温乙没有反驳。他想了想,又问:您说您看见他画符——那您站的地方,离他多远?
老兵说:不远。就隔一条街。
那您看清他画符的时候,手边有没有别的东西?
老兵想了想:他画符的时候,蹲在井沿上,脚边放着一只碗。
一只碗。
温乙的心,跳了一下。他问:什么碗?
老兵说:豁了口的碗。他比划了一下,碗沿缺了一块。
豁口碗。
温乙想起,烬巢城灰里那只豁口碗。他问:那只碗,后来呢?
老兵说:不知道。我后来再没见过。他停了停,先生,你问碗做什么?
温乙说:随便问问。
他没有再多问。他道了谢,起身要走。
老兵叫住他:先生——
老兵说:你查那老头,小心点。他不是一般人。
温乙说:我知道。
他走出破屋,站在城墙根下,出了一会儿神。
他想:这是版本二——老头是引灾的。亲眼看见他画符,画完天就黑了,契火熄了。可这老兵还说了别的——老头画符时,脚边放着一只豁口碗。
豁口碗。温乙想起烬巢城档里那句其井之畔,有人画圈,又想起那口豁口碗。
他忽然想:那只豁口碗,是不是就是——苟延《外魔考》里提过的,或者烬巢城灰里那只?
他又想:一个引灾的,画符的时候,脚边放着一只豁口碗——为什么?
他不知道。
他正要走,忽然看见,那个老兵,站在门口,正抬起手,擦汗。
老兵的袖子滑下去,露出右手手腕——手腕上,有一道纹。
一道烙纹。
温乙的脚,钉在了原地。
他想起了散户口传的深灰区之物,后颈有纹,想起了烬巢城戍卫档里婴儿后颈有纹,想起了文吏说的老兵们手腕上有烙纹。
他问:老丈,您手腕上那道纹,是怎么来的?
老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说:这个?老疤。打仗落的。
什么伤会落这样的疤?
老兵说:烫的。那年打仗,被灰烫的。他放下袖子,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温乙说:随便问问。
他没再多问。他道了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