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巢城,城墙根,一间破屋。
温乙按地址找过去,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兵,五十来岁,一条腿瘸着,正低头补一件旧甲。见温乙进来,老兵抬起头,问:先生找谁?
温乙说:找您。您是城防营的?
老兵说:是。怎么了?
温乙说:我是修史馆的,誊抄名录。名录修订,有几处要核实,想问问您。
老兵放下手里的旧甲,说:问吧。我知无不言。
温乙说:您认识一个叫魏四的吗?
老兵想了想:魏四?城西的魏四?认识。守城的,跟我一个营。
他战前二年冬,随军出城,未归。您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吗?
老兵说:出城?他愣了一下,魏四什么时候出过城?我怎么不记得?
温乙说:档案上记的,战前二年冬,随军出城,未归。
老兵摇头:那是记岔了。战前二年冬,我们营没出过城。那会儿,全城都在备战,谁出城?他想了想,不过——那年冬天,倒是出过一件事。
什么事?
老兵压低声音:那年冬天,城西那口井,出了怪事。
温乙的心跳了一下:什么怪事?
老兵说:井水,一夜之间,满了。
满了?
满了。老兵说,那口井,一直没水——城西墙根那口井,井沿塌了半边,淤了多年,没人用。可那年冬天,忽然一夜之间,井水满了,满得往外溢。
温乙说:您亲眼看见的?
老兵说:看见了。那年冬天冷,我在城西巡逻,路过那口井,看见井水往外溢,吓了一跳。我回去报告,上头说,井水满,是地脉动,没事。
后来呢?
老兵说:后来?后来井水就一直满着,满到现在。他停了停,不过,那阵子,城西还出了一件事——有个老头,搬到了井边住。
老头。
温乙说:什么样的老头?
老兵说:灰衣裳,捡破烂的。天天蹲在井沿上,不知道干什么。他想了想,对了,那老头身边,还跟着个孩子,还有一只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