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洞,在烬巢城井沿上。
三个洞,在灰烬平原战场中央。
温乙看着灰地上那三个洞,看着那三根插在洞里的香,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那三根香,看了很久。
他想:插香的人,不是随手插的。他是在找——找这三个洞。
他又想:三个洞,插三根香。烬巢城井沿上也有三个洞。这两个地方的三组洞,是不是一样的?
他蹲下来,又看了一眼那三个洞。洞口被香根占着,看不清深浅。他伸出手,在离香根一指远的地方,又拨了拨灰——没有洞了。只有这三个。
三个洞,正好三个。不多不少。
温乙忽然想起,烬巢城井簿上那句深不可测,不知何用——他说,井沿上的洞,深不可测。
他看了看眼前这三个洞,洞口圆圆的,看不见底。
他想:这三个洞,是不是也深不可测?
他收回手,站起来,看着那三根香,看了很久。
他没敢往下探。他说不清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三个洞,探不得。
他又看了一眼那三根香,忽然发现,其中一根香,香身上,有一道细细的白痕,像被什么刮过。
他凑近了看。白痕很细,在灰黄色的香身上,几乎看不出来。不是磕的,不是磨的——像是被刀,轻轻划了一下。
刀划的痕。
温乙盯着那道白痕,看了一会儿。他想:这根香,被人划过一刀。
划香的人,是谁?划这一刀,是做什么?
他想起烬土的一种老规矩——记号。赶路的人,在路边树上划一刀,做个记号,告诉后面的人:我来过。收债的人,在欠账的人家门口划一刀,告诉他:账记着。
划一刀,是记号。
温乙把这根香的位置记在心里。他又看另外两根香——没有白痕。只有这一根,香身上,有一道白痕。
一根香,一道记号。
温乙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那三根香,看了很久。
他想:这根香上的记号,是划给谁看的?
是划给后来的人看——告诉他,我来过?
还是划给什么别的东西看——告诉他,我等着?
他忽然想起信上那行字:观者勿取,取者不还。
他转念又想起烬巢城井簿里那句井香,守井人所焚,三根一祭。
一根香,一道记号。
温乙把这道白痕,记在心里。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回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三个洞,想那三根香,想烬巢城井沿上那三个洞。
他忽然琢磨起,苟延《外魔考》卷二里那句:其人居烬巢城西墙根,窝棚一所,井一口。
井一口。井沿上有洞三。
他想起黄金三章里,烬巢城城西那口井——井沿塌了半边,他当时没细看。
他忽然很想回烬巢城,去看看那口井,数一数井沿上的洞。
他走得慢,落在队伍后头。文吏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温先生,走快点,天快黑了。
温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