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崖等人对视一眼，纷纷跟上。

一进浓雾，众人便觉得眼前一花。原本灰色的雾气，忽然变得五颜六色，不断变幻。雾气中，隐隐传来各种声音——有哭声，有笑声，有刀剑碰撞声，有战马嘶鸣声，还有……熟悉的人声。

“青崖，救我……”

柳青崖浑身一震。

那是陆霞的声音。

“爷爷，快走！”

那是柳青衣的声音。

“爹，我好痛……”

那是他早逝的儿子的声音。

一声声，一句句，像一根根针，扎进他心里。柳青崖咬牙，强忍着回头的冲动，心中默念“鬼市通行”，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其他人也一样。

李清玄听到了父亲临终前的呼唤，柳渊听到了弟弟的哭声，阿茶听到了父母被杀的惨叫，周墨听到了师父的责骂……

每个人都听到了自己最怕听到的声音，看到了自己最怕看到的景象。

但没人回头，没人停步。

因为他们知道，一回头，就再也出不去了。

就这样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一亮。

浓雾散去，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条长长的街道，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店铺门口挂着灯笼，灯笼里燃着绿色的火焰，将整条街映得阴森诡异。街上人来人往，却都穿着奇装异服，有的戴着面具，有的蒙着面纱，还有的……根本就没有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檀香，又像是……尸香。

“欢迎来到鬼市。”

鬼老大转身，看向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在这里，你们是安全的。朝廷找不到，东厂进不来。但记住，鬼市的规矩——不问来路，不问去向，不惹是非，不结恩怨。违者，死。”

他顿了顿，又道：“我会给你们安排住处，提供食物和水。但其他的，要靠你们自己。鬼市不养闲人，想要活下去，就得有价值。”

柳青崖点头：“明白。多谢。”

“不必谢我，”鬼老大摆手，“各取所需罢了。”

他转身，朝街道深处走去。众人对视一眼，纷纷跟上。

走在鬼市的街道上，众人才发现这里的奇特。

街边的店铺，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有卖人皮面具的，有卖毒药的，有卖古墓地图的，有卖失传武功秘籍的，甚至还有卖……魂魄的。

“瞧一瞧看一看啦，新鲜的魂魄，刚离体三个时辰，保证新鲜！”

“西域奇毒‘七日断肠散’，中者七日必死，无药可解！”

“前朝大将军的佩剑，饮血三千，煞气冲天，只要三千鬼币！”

叫卖声此起彼伏，听得众人头皮发麻。

“这里……”阿茶小声道，“到底是什么地方？”

“阴阳交界处，”鬼老大头也不回，“活人来得，死人也来得。这里没有王法，没有规矩，只有交易，只有……生存。”

他停下脚步，指着一家客栈：

“到了。这是鬼市最好的客栈，‘忘川客栈’。你们先住下，其他的，明日再说。”

客栈不大，却很干净。掌柜的是个老婆婆，满头白发，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眼睛却亮得吓人。她看到鬼老大，微微躬身：

“鬼爷。”

“安排十三间上房，”鬼老大吩咐，“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是。”

老婆婆应下，转身去安排。鬼老大又看向柳青崖：

“柳老爷子，你们先休息。明日，我带你们去见鬼市的主人。”

“鬼市的主人？”李清玄好奇道，“是谁？”

“见到就知道了。”鬼老大神秘一笑，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众人站在客栈门口，望着眼前这条诡异的街道，望着那些奇形怪状的行人，心中都涌起一股不真实感。

“既来之，则安之。”柳青崖率先走进客栈，“先住下，再从长计议。”

众人点头，纷纷跟进。

客栈里很安静，与外面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老婆婆将众人带到二楼，安排房间，然后默默退下，一句话都没多说。

李清玄推开自己的房门，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焰是绿色的，将房间映得一片惨绿。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望向窗外。

窗外，是鬼市的街道，是绿色的灯笼，是奇形怪状的行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鬼市……”他低声自语，“柳庄的劫，真的能在这里躲过去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踏进鬼市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虚无，虚无生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乾坤，天为乾，地为坤。

鬼老大的话，在他心中回荡。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