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三十高手覆灭的消息,在第七日传到了京城。
朝堂震怒。
第八日,一道圣旨出京,八百里加急,送往江南。圣旨内容很简单——柳庄窝藏逆贼,杀害朝廷命官,罪不可赦。着江南总督调兵三万,围剿柳庄,鸡犬不留。
消息传到柳庄时,是第九日的黄昏。
传消息的是个青衫书生,自称是傅家在京城的眼线。他将抄录的圣旨副本放在石桌上,然后朝柳青崖深深一躬,转身离去,一句话都没多说。
柳青崖看着那卷黄纸,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三万兵马,”他轻声道,“朝廷还真看得起我柳庄。”
李清玄站在一旁,脸色凝重:“爷爷,我们……”
“走。”柳青崖打断他,缓缓站起身,“今夜就走,所有人,一个不留。”
“可是柳庄……”
“庄在人在,庄毁人亡。”柳青崖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人若死了,庄留着有什么用?清玄,你记住,柳庄不是这栋宅子,不是这片地,是柳家的人,是柳家的魂。人在,魂在,柳庄就在。”
李清玄重重点头:“孙儿明白。”
“去通知所有人,”柳青崖沉声道,“一个时辰后,庄外汇合。轻装简行,除了兵器和干粮,什么都不带。”
“是。”
李清玄转身离去。柳青崖独自站在院中,望着这座住了七十年的宅子,望着院里那株他亲手种下的老梅树,望着石桌上那盘永远下不完的残棋,久久不语。
许久,他缓缓伸手,抚过老梅树粗糙的树干,低声道:
“老朋友,对不住了。这次,真得走了。”
老梅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
一个时辰后,柳庄所有人聚在庄外三里处的松林里。
柳青崖、李清玄、柳渊、阿茶、柳楠木、周墨、张?、旭东升、肖尘、白玉溪,再加上谢酒、轩辕青光、傅辛,一共十三人。至于卓让和其他下人,柳青崖早已安排他们从密道离开,分散隐匿,等风头过了再聚。
“人都齐了,”柳青崖扫视众人,缓缓开口,“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众人沉默。
江南是朝廷的地盘,三万兵马围剿,躲到哪里都不安全。
“去鬼市。”
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松林深处,一个黑衣人缓步走出。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袍,脸上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鬼面具,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幽深如古井。
“鬼市?”李清玄皱眉,“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朝廷管不到的地方。”黑衣人走到众人面前,停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柳青崖身上,“柳老爷子,久违了。”
柳青崖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鬼老大,你还活着。”
“托老爷子的福,还活着。”黑衣人——鬼老大——微微躬身,“三十年前,若不是老爷子出手相救,我早就死在乱葬岗了。”
“举手之劳。”柳青崖摆摆手,“你刚才说鬼市,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在阴阳交界处的地方。”鬼老大幽幽地说道,“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虚无,虚无生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乾坤,天为乾,地为坤。”
他顿了顿,继续道:“鬼市,就在‘聻’与‘希’的夹缝中,非人非鬼,非生非死。朝廷的兵马进不去,东厂的高手也找不到。在那里,你们是安全的。”
众人面面相觑。
傅辛摇扇问道:“鬼老大,你说得玄乎,但那地方,真的存在?”
“存在。”鬼老大点头,“只是普通人进不去,也找不到。需要引路人,需要……信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令牌呈椭圆形,正面刻着一个“鬼”字,背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这是鬼市令,”鬼老大将令牌递给柳青崖,“持此令,可入鬼市。但记住,鬼市有鬼市的规矩——不问来路,不问去向,不惹是非,不结恩怨。违者,死。”
柳青崖接过令牌,入手冰凉,像是握着一块寒冰。他盯着令牌看了片刻,抬头看向鬼老大:
“为什么要帮我们?”
“两个原因。”鬼老大坦然道,“第一,还三十年前的救命之恩。第二,鬼市需要新鲜血液。你们这些人,个个身怀绝技,若能入鬼市,对鬼市有益。”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去不去,由你们决定。若不去,我这就走,绝不为难。”
柳青崖沉默片刻,转头看向众人:
“你们觉得呢?”
“去。”柳渊率先开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躲过这一劫,再从长计议。”
“我也同意。”轩辕青光灌了口酒,“鬼市听起来有点意思,正好去逛逛。”
谢酒、傅辛等人也纷纷点头。
柳青崖见状,也不再犹豫,对鬼老大道:
“好,我们去。但怎么去?”
“跟我来。”鬼老大转身,朝松林深处走去。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跟上。
鬼老大走得很慢,却很有规律。他每走七步,就停一下,朝某个方向拜三拜,然后继续走。如此反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片浓雾。
浓雾呈灰色,厚重得化不开,站在雾外,只能看见三步内的景象。
“就是这里了。”鬼老大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众人,“穿过这片雾,就是鬼市。但记住,雾中有迷障,会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恐惧。若心志不坚,会被困在雾中,永远出不来。”
他顿了顿,又道:“进去之后,跟紧我,不要回头,不要说话,不要想任何事情。心中默念‘鬼市通行’四字,直到走出浓雾。”
众人点头,神色都凝重起来。
“走吧。”鬼老大率先走进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