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一走,林秀梅便把那张纸拿过来看。
“二十斤糖、十斤油,没写错?”她看完仍不放心,“国营饭店要拿去做饭,真退回来,不像摊上一包糖没卖出去。”
晚秋将纸放进包里:“没错。我送到那儿,先让他验。”
她答应得稳,进屋准备时却不敢省事。仓里的糖好,包装更显眼,油桶的字样也不像县城见过的。她找来干净纸袋,将糖拆出重装;秀梅托人找来的旧油桶洗过三遍,她又先烧少许油,闻了味,才敢往桶里装。
秀梅看她将好端端的包装收起,咂嘴:“这么好的东西,非得换这些旧的。”
“新的叫人看了,先问桶哪儿来的,还顾得上问油好不好?”晚秋拧紧盖子,手心被桶沿压出一道印。
她不是凭空多了胆子。只是出了一趟周家门,许多从前不敢的事,也得自己去做。饭店这回肯买,下回未必肯;如今不试,连下回去哪里问都不知道。
到约定的下午,两人先将桶绑稳。秀梅要跟去,晚秋叫她在家看余货,自己提前十分钟到了后门。
厨房里正忙,陈师傅出来没寒暄,先让人取秤。二十斤糖称过,他又拆开纸袋看,捻开一点尝了,才去验油。
晚秋站在边上,等灶上的师傅把那勺油烧热。热气升起来,她自己试过的味道也出来了,陈师傅仍不点头,问桶原先装什么、洗过没有。
她逐一答,连清洗几回也说清楚。那师傅闻过,朝陈师傅说没异味,他这才将桶放下。
“这批行。”
晚秋肩膀松了,先望了一眼秤上的糖。她怕一路带来磕坏、怕人验出哪里不合用,直到这句话落下,才觉得这一趟没有白跑。
陈师傅取钱之前,另把话说在前头:“这是后厨临时短了东西,拿周转钱补急用,不算你进了饭店的正式采购。下周缺不缺,盘过数才能说。”
她原本想问以后还要多少,听到这儿,问出口的就换了:“要真想长做,先准备什么?”
“固定摊位,最好办个经营登记。你人在哪里,货从哪里来,总不能哪回都到街上找。手续和账上的事,也得问明白。”
陈师傅没替她包办,只指了该去问的方向。晚秋记下来,接过钱,当着他的面点清。
按县里再购同量糖油所需的钱预留,再扣纸袋、油桶和来回脚力,这一单还有二十七块余量。仓里的货不用她现付进价,她也不打算把到手的钱全花;往后换成外头进货,少留一回本钱,就可能接不住下一单。
数到末尾,她却还是忍不住笑,抻平一张卷了角的钱,又折回去。
陈师傅见她看得仔细:“怕我少给?”
“怕少给,就该再点一次了。”她把钱装好,笑还没收住,“我这是高兴。”
他也笑了:“货给得实在,人高兴一点没什么。厨房再缺,我找你问。”
晚秋提着空桶出后门,先在墙边停下,整理绳子。方才在厨房怕耽误人做事,连高兴也没敢多站一会儿。如今听着里头锅铲响,她才将那二十七块在心里又想了一遍。
以前替周家赶衣服,忙上一个月,留在自己手里的也未必有这些。她今天想给自己买点什么,不必先问一声家里还缺不缺。
“林晚秋?”
街边的声音打断了她。周建国骑车停在那里,另有两个机械厂工友跟着。她来时走后巷,出来才到这条路,恰好撞上他们。
他看看她手里的桶,又看看饭店后门:“你在这儿做什么?”
晚秋正要走,陈师傅从里头探身出来:“晚秋,差点忘了。过两天我再问问前厅缺不缺糖,你先别备,等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