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梅赶紧把门让开:“赵同志,进来坐。我们卖的东西,没掺假,也没少给人。”
赵管理员没接茶,目光从货篮上扫过去:“举报的不是这个,说她东西多,来处讲不清。明天把准备卖的带到电影院后头,我问问。”
他说完就走,并没有当场扣货。秀梅将门关好,转身却已经白了脸:“晚秋,到底怎么回事?哪天都能拿出糖,别人肯定眼热。这要给扣了,咱怎么办?”
晚秋也怕。仓里有现成的货,她起初只顾想着能换钱,今天听见有人举报,才发现篮里多放一包糖,未必只多收一包的钱。
“前几天是我急了。”她把明早的货篮提到灯下,将多装的东西取出来,“答应别人的先交,零卖的少拿。以后也得去问问外头哪里能进货。”
秀梅看她不再嘴硬,气才缓下来,又忍不住问了一次来处。晚秋不能说那把钥匙,只沿着先前的说法解释。话说出口,她心里更不踏实:光靠这些含糊话,摊子做不长。
第二天,预订十斤白糖的妇人先到家里取货。晚秋点清交给她,把这笔款单独记好,再提另一篮去电影院后街。篮里只有两斤白糖、三条毛巾、几团针线和四块肥皂,比前几天少得多。
她仍带着秤。今天能不能卖,先听赵管理员怎么说。
赵把她叫到墙边,问糖、肥皂从哪儿来,又问那两匹布。她说亲戚捎过一些,自己也跟人换过,布是以前存的,没有再编出一条天天能取货的路。
赵听完,没有立即点头。晚秋站在那里,听见旁边有人招呼买糖,手心一点点湿了。
“如今做小买卖的人多,不是要拦你吃饭。”他终于开口,“但你不能今天在这儿,明天就没影。量别一下铺太大,往后货从哪里进、在哪儿卖,都得有个能问明白的地方。缺斤短两更不行。”
“我记着。”
她提起篮子,才敢松口气。这一回让她摆,不等于往后拿多少出来都没人问。她得有间铺,也得有真正能去买货的人家。
身后却有人笑:“这下知道老实了吧?”
黄三靠在自己的摊前,散烟、火柴摆了半桌,还有卖糖用的秤。晚秋这几天来,他眼见着几个买肥皂的熟客绕过去,早憋着不高兴。
“便宜总有便宜的道理。”他朝正往这边看的人扬下巴,“货好不好,可不能只听她自己说。”
晚秋停下来,将篮子放到旧布上。若顺着他的嗓门吵,旁人听见的只会是两个卖东西的争客。她先把糖包拿出来:“您要买,尝尝再说。”
张婶正从街口进来,看见糖包便走近:“昨天托你留的两斤,有吧?”
晚秋递过去,张婶顺手掂了一下。黄三还在说没来处的东西不能信,她终于忍不住回头:“她的秤我回去验过,足。你的我倒想问问,上礼拜的一斤红糖,回家只八两多,你说是我的秤坏了?”
“谁知道你拿哪杆秤称!”黄三立刻挺直身。
“我还能给你把糖吃掉,再来找你?”张婶把袋子抱紧,越说越气,“买一点东西,还得往家跑一趟才知道给了多少,挣钱这么容易?”
旁边的大娘也停下,说自己遇过同样的事。黄三咬定她们记错,忽又指着晚秋:“你们俩认得,当然替她说话。”
晚秋心里那股火终于上来了。张婶买过她的东西,到他嘴里就成了故意帮她。她把自己的秤提起来,放在摊布最前头。
“那就别靠谁替谁说。赵同志还在,先验我的,再验你的。两杆都过手,客人才知道该看哪一杆。”
赵听到争执,已从墙边走回来。黄三方才还忙着争,听见验秤,反倒将手伸向散烟盒。
“拿来。”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