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侯亮平?”
沙瑞金猛地抬起头。
他死死盯着陆泽,呼吸粗重,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着。
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簇亮得吓人的火苗。
陆泽微微点头,顺手拉开椅子,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他拿起紫砂壶,不紧不慢地给沙瑞金添了半杯热茶。
“沙书记,现在的汉东,就需要这样一把不按套路出牌的刀。”
水声潺潺,伴着陆泽温和的语调。
“李达康为什么敢跟您拍桌子?因为他仗着自己在京州搞出的GDP,仗着他在这里深耕多年的本土势力。他吃准了您刚来,手里没兵没将。”
沙瑞金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茶水在杯子里晃荡,泼出几滴落在红木桌面上,他也没心思去擦。
“可侯亮平不一样。”
陆泽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他是最高检的人。他带着燕京的尚方宝剑下来,办案不需要看李达康的脸色。只要查出问题,哪怕京州的GDP停转半年,李达康也只能干瞪眼。”
沙瑞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
“还有高育良。”
陆泽抛出了第二张牌,声音压得更低。
“高书记是侯亮平的恩师。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汉大帮的人平时仗着高育良这把保护伞,行事多有顾忌。”
“要是侯亮平主抓反贪,高育良护犊子,那是违抗燕京的意志。他要是大义灭亲,汉大帮内部的人心可就散了。”
陆泽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
“一把刀,砍断李达康的底气,挑破高育良的防线。沙书记,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沙瑞金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
大拇指快速地互相绕着圈,显露出他此刻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田国富夹着公文包走进来,脸色铁青。
他把几份盖着红章的通报拍在茶几上。
“沙书记,外面的人群还没散!防暴大队那边请示要不要采取强制措施。”
田国富喘了口粗气,拉开椅子坐下。
“再这么拖下去,省委的脸面就掉在地上让人踩烂了。”
沙瑞金看都没看那些通报一眼。
他转头看向田国富,眼神锐利。
“老田,强制措施先压着。我问你,如果把最高检的侯亮平调过来当反贪局长,你觉得怎么样?”
田国富愣住了。
他夹着公文包的手一松,包滑落在沙发上。
“那只孙猴子?”
田国富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人我打过交道,做事全凭自己喜好。他老婆钟小艾在燕京背景深厚,他查案子从来不管地方上的死活。真把他弄来,万一咬错人……”
“要的就是他不管死活!”
沙瑞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打断了田国富的话。
“汉东的本土势力现在就是个铁桶!咱们按规矩来,连个倒茶的服务员都使唤不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老田,咱们需要一根搅屎棍,把汉东这潭死水彻底搅浑。”
“只要能压住李达康和高育良,这把刀再锋利,我也敢握!”
沙瑞金转过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那部直通燕京的红色保密电话。
“我这就给最高检的老首长打电话,要人!”
陆泽见状,站起身来。
“那沙书记您先忙,我去外面盯着点舆情,免得这把火烧得收不住场。”
沙瑞金一手拿着电话听筒,冲陆泽赞赏地点了点头。
“小陆,今天多亏了你这杯热茶。汉东的年轻干部里,还是有明白人的。”
陆泽谦卑地笑了笑,转身走出办公室。
关上门的瞬间,他脸上的恭敬和温和消失得干干净净。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穿过走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苏木早就在里面等着了。
陆泽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上钩了。咱们的沙书记,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