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将冒着热气的茶杯放在沙瑞金面前。
白瓷茶碗和实木桌面碰撞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沙书记,气大伤肝。”
陆泽的语气轻柔且诚恳,仿佛一个真的在为领导分忧的贴心下属。
“汉东的局面越乱,您越得保重身体啊。”
沙瑞金呆滞地看着那杯升腾着热气的红茶。
茶香钻进鼻腔,稍微驱散了一点他心头的寒意。
他刚才像是被抽空了骨头一样瘫在椅子里,这会儿勉强坐直了身子。
看着面前这个平时话不多、只知道端着保温杯喝茶的年轻人。
沙瑞金心里竟然涌起一种莫名的酸楚。
常委集体撂挑子,组织部长打太极,连后勤烧锅炉的都敢给他甩脸子。
在这个偌大且冰冷的省委大院里,在他被所有人孤立的时候。
只有这个被他当做赵家余孽、准备拿来祭旗的陆泽,端着一杯热茶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这就像一个快淹死的人,哪怕飘过来的是一根长满倒刺的枯树枝,他也得死死抓在手里。
沙瑞金端起茶杯,吹开茶叶,猛地灌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烫得他直皱眉,但也逼出了一身汗。
他砰地一声放下茶杯。
“保重身体?我拿什么保重!”
沙瑞金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指着窗外,那片被雨幕笼罩的汉东大地。
“你看看他们!看看李达康那副飞扬跋扈的嘴脸!”
沙瑞金压着嗓子,像是在宣泄积压了十几天的憋屈。
“他眼里还有我这个省委书记吗?他眼里还有组织纪律吗?带着人去医院抢人,他李达康当自己是座山雕啊!”
陆泽站在办公桌前,微微低着头,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
心里却冷笑连连。
这时候知道叫屈了?
刚空降下来的时候,不是挺能拿尚方宝剑吓唬人的吗。
“达康书记这次确实太冲动了,做事欠缺考虑。”陆泽顺着他的话茬往下接,语气里带着几分谴责的意味。
“他那叫冲动?他那叫割据一方!”
沙瑞金猛地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
“还有那个高育良!”
他冷哼一声,眼里满是忌惮和怨恨。
“平时端着个架子,一口一个组织原则,背地里呢?全是小算盘!大清早带着公安厅长去什么吕州视察,他糊弄鬼呢!”
沙瑞金越说越觉得悲凉。
“小陆啊。”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陆泽,“我沙瑞金来汉东,是带着上头的重托来的,是想踏踏实实干点事。”
“可你看看现在,令不出这间办公室!我算什么一把手?我连个光杆司令都不如!”
陆泽轻轻叹了口气。
他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沙书记,您的难处,我全看在眼里。”
陆泽的眼神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推心置腹的交谈。
“汉东的官场,水太深,也太浑了。本土派盘根错节,山头林立。您带着雷霆之势下来,他们表面逢迎,背地里其实都在暗中抵制。”
沙瑞金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是啊,我低估了他们抱团取暖的决心。”
他叹了口气。
“我本想用陈老的事,在汉东撕开一道口子。谁知道….....…”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