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敲碎了外门深夜的寂静。郑阳的木屋早已熄了灯，只有窗棂透进的月光，在地上勾勒出斑驳的银辉。他盘膝坐在草席上，呼吸绵长如丝，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眉心——那里藏着他穿越异世的全部秘密，那枚融入骨血的莹白玉简。

自从玉简在他濒死时融入眉心，除了赋予他能看破虚妄的“仙瞳”，便再无动静。它像一颗沉睡的星辰，沉寂在意识深处，任凭郑阳如何呼唤，都不肯显露半分气息。可今晚不同，方才运转《青岚诀》至第八重时，眉心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仿佛有团火焰在燃烧，紧接着，仙瞳映出的经脉图谱上，竟浮现出几缕与玉简同源的莹白流光。

“难道……能沟通？”这个念头像火星落在干柴上，瞬间点燃了郑阳沉寂已久的期待。

他收敛心神，尝试将意识沉入眉心，像用钥匙去触碰那扇紧闭的门。起初只有一片温润的清凉，如同浸在泉水中的玉石，可当他集中全部意念，轻声呼唤“器灵”时，那片清凉突然翻涌起来，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在意识深处炸开。

郑阳的眼前骤然一片空白。

没有预想中的器灵应答，也没有功法秘籍涌现，只有无数混乱的画面碎片在脑海中呼啸而过——断裂的剑刃插在焦黑的土地上，破碎的甲胄泛着暗红色的锈迹，天空是诡异的血红色，有看不清面容的人影在厮杀，嘶吼声震得他耳膜生疼。

“这是……古战场？”郑阳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冲击得摇摇欲坠。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画面里的绝望与惨烈，仿佛亲身经历过那场浩劫。断裂的剑刃上残留着狂暴的灵气，破碎的甲胄里凝结着不甘的怨念，连空气都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就在他快要被这混乱的画面吞噬时，一道苍老而模糊的声音突然在意识深处响起，像是隔着千重山万重水传来，只能捕捉到零星的音节：“……破妄……存真……”

“破妄？”郑阳猛地回神，额头已经布满冷汗。这个词像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仙瞳看破虚妄的能力，莫非就源于此？

他再次尝试沟通，可眉心的玉简又恢复了沉寂，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幻觉。那些古战场的画面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破妄”二字在意识里盘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沧桑。

郑阳瘫坐在草席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因刚才的紧张而攥出了深深的指痕。刚才的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怀疑，那不是虚构的幻象，而是玉简承载的、来自遥远过去的记忆碎片。

“古战场……破妄……”他喃喃自语，将这两个词牢牢刻在心里。作为历史系研究生，他对这种“记忆载体”并不陌生——就像出土的青铜器会残留铸造时的痕迹，古老的玉器或许也能记录下曾经的景象。这枚玉简，绝非凡物，它承载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

接下来的几日，郑阳刻意增加了使用仙瞳的次数。他去后山辨认灵草时，会集中精神细看叶片的脉络；修炼功法时，会专注映照经脉的断层；甚至路过演武场时，也会下意识观察弟子们的灵力流转。他发现，每当仙瞳使用到极致，眉心就会泛起熟悉的灼热，偶尔还会闪过更清晰的画面碎片。

一次看赵磊服用速气散时，仙瞳捕捉到丹药里扭曲的灵气，眉心突然灼热——他“看见”一个炼丹炉炸裂的画面，黑色的药渣溅满了石壁，有个白胡子老道对着残破的丹炉叹息，嘴里念叨着“速气散……饮鸩止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