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从控制台移开,金属表面留下一道浅痕。他盯着那道刻线,呼吸比刚才稳了些。纸条还在口袋里,上面写着“对不起”三个字。他知道现在不能停,也不能再问自己是不是江临川。他得做点什么,让那个冒充他的东西退回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设备低频运转的声音。他刚想重新接通显示器,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林墨阳推门进来,肩膀撞在门框上都没停下。他抱着一台改装过的设备,外壳是磨砂黑的,侧面贴着几块散热胶带,接口处缠着彩色电线。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这脸色比我妹输掉手术费那天还难看。”他说,“我连夜改了稳定器,能压住NCP的异常信号。”
江临川没说话,看了眼那台机器。屏幕亮起,波形图跳动了几下,显示出一段重复频率。
“你在断电前留下的数据流有问题。”林墨阳一边插线一边说,“有个循环波段一直在模仿你的操作节奏。不是随机干扰,是学习型追踪。”
江临川点点头。他早就察觉到了,每次他思考下一步动作,视野边缘就会闪出一条陌生路径。那是“X”在复制他。
“接上去试试。”林墨阳把神经接口线递过来,“这玩意加了滤波层,能切断外部同步信号。外壳编号L-07,是你爸实验室的老档号。我特意刻上去的。”
江临川接过线缆,沉默两秒,插进后颈接口。电流轻微震动,视野里的杂影晃了一下,随即退散。他眨了眨眼,发现预载界面清朗了许多,“X”的路径暂时冻结在缓冲区外。
“有用。”他说。
“当然有用。”林墨阳咧嘴一笑,随即又皱眉,“但别指望它能撑全场。那玩意学得快,时间越长越容易绕过过滤。你得想办法让它学错方向。”
江临川低头看着控制台上的公式刻痕。防御矩阵的核心逻辑来自父亲日记里的权限继承链,但需要一个动态变量——只有真实的他才能产生的行为偏差。
“它靠模仿我来接近系统。”他说,“那就让它模仿一个假的我。”
林墨阳挠了挠头,“你是说……演戏?”
“不是演。”江临川抬头,“是反向训练。我故意用某些模式操作,让它记录错误数据。等它以为那就是我的习惯时,再突然切换真实行为,系统就能识别出异常访问。”
林墨阳吹了声口哨,“够狠。可你怎么保证自己不被带偏?上次认证失败就是因为情绪匹配不够。”
江临川没回答。他摸了摸银戒,指尖蹭过内圈刻痕。他知道差在哪。有些记忆他一直不敢碰,比如父亲最后说的话。不是命令,不是警告,是一句道歉。
他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个画面。
但现在,他必须用那个画面当武器。
门再次打开。
沈知意走进来,战术西装笔挺,左手腕上的表发出细微滴答声。她没说话,走到主控台前,解开外衣扣子,掀开衬衣下摆,露出背后挂着的一块轻质战术板。
板上贴满了照片。
全是江临川。
比赛截图、行动轨迹、训练录像帧,密密麻麻排布。每张图旁边都有标记和红线,连接着不同时间节点。其中一条红线特别粗,从三年前一路延伸到现在,终点标着“意识污染临界点”。
“我整理了许薇然的所有攻击节点。”她说,“发现她的出手时机很准。不是挑你最强的时候,也不是最弱的时候。”
她手指划过几处标记,“她选的是你最像她的时刻。”
江临川盯着那些照片。有他独自调试设备的画面,有他在赛前沉默踱步的瞬间,还有一次他在雨中站了很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些都是他把自己关起来的时候。
“她知道你的孤独感。”沈知意说,“也知道你怎么应对压力——不说话,不动情绪,只靠逻辑推演。她在等你变成那样的你。”
林墨阳看了看两人,低声说:“所以她不是要打败你,是要变成你。”
江临川闭了会儿眼。
他明白了。许薇然不需要破解系统。她只要让他回归过去的生存模式——封闭、理性、隔绝情感——就能让NCP误判身份,完成权限覆盖。
这才是真正的入侵方式。
不是攻城掠地,是悄无声息地替换成另一个人。
他睁开眼,摘下银戒,按在控制台输入区。指尖用力,在金属表面继续刻画公式。线条复杂,融合了权限验证逻辑、滤波参数和行为熵值模型。
这是专属于“真实江临川”的防御机制。
它不依赖绝对正确,而是基于那些无法被复制的小缺陷——某个按键延迟0.3秒,某次转身多转了5度,某场战斗中途换了战术思路。这些偏差来自经历,来自情绪波动,来自他作为一个活人的真实痕迹。
公式最后一笔落下,控制台自动扫描银戒刻痕,弹出提示:
【防御矩阵构建完成】
【认证方式:行为熵+情感锚点】
【启动条件:检测到非同步思维模式】
江临川松开手。
他知道接下来的风险。一旦启动这个系统,他就不能再完全压制情绪。他必须暴露一部分真实的自己,包括那些软弱、犹豫、痛苦的记忆。否则矩阵无法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