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意识在数据流中浮沉,耳边是断续的电流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还在键盘上,但身体像被钉住,动不了。视野里全是碎片,实验室的门、燃烧的线路板、一只掉在地上的银戒——和他现在戴着的一模一样。
他的呼吸很浅,胸口发闷,像是有东西压着。倒计时还在走:7:42。
沈知意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军用表蓝光稳定。她没说话,只是盯着监控屏,眉头微皱。她知道江临川还在线上,可他已经三分钟没任何反应了。
通风管上方,黑色胶囊静静卡在接缝处,表面泛着冷光。毒素释放程序已进入最终阶段,距离自动弹射不足两分钟。
就在这时,江临川的瞳孔突然收缩。
他的大脑捕捉到了一段重复闪现的画面——三分钟前,他自己弯腰检查靴底干扰器,沈知意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右手无意识摸向枪套。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本能。
这不是记忆。
是NCP缓存的最后一段可操作影像。
他集中全部意识,强行切入这个时间点。眼前一黑,再睁眼时,他看见自己正蹲在地上调试设备,沈知意站在控制台前翻看日志。一切和刚才一样,只是这一次,他是清醒的。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通风管会炸开,毒素扩散,五百米内所有人瘫倒。而他会被系统反噬,彻底失去神经连接能力。
不能再等了。
他不能直接告诉沈知意,但她必须做出那个动作——拔枪,射击,打断管道连接。
他回忆起父亲日记里的共振公式,那是记录在加密页角落的一串数字组合,原本标注为“跨设备低频同步”。他通过神经接口,将一段极低频脉冲定向发送出去,目标频率锁定在沈知意军用表的接收波段。
信号发出的瞬间,她的手腕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看向通风管。
那一秒,她好像听见了什么。不是声音,是一种震动,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击铁皮。她的手指下意识扣紧枪柄,下一刻已经拔枪在手。
砰!
子弹精准命中通风管与墙体连接处的金属卡扣。管道晃了一下,接着倾斜,一个胶囊状物体滑出,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响声。
液体迅速渗出,地面开始冒白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空气中飘起刺鼻气味,像是烧焦的塑料混着金属锈味。
江临川的现实躯体猛然抽搐,额头青筋暴起。回溯终止,意识被强行拉回。
但他笑了。
他知道,那颗毒弹已经被毁了。
沈知意立刻后退两步,从战术腰带上取出密封喷雾,对准泄漏区域连续喷洒。白色粉末覆盖住液体,腐蚀停止。她蹲下查看胶囊残骸,外壳上有微型标签,编码末尾是“XW-09”。
许薇然的标记。
她回头看向江临川。他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嘴唇发干,但眼睛是清的。
“你刚才是不是……”她开口,语气有点迟疑,“做了什么?”
江临川没回答。他抬起右手,银戒贴在墙面的数据端口上,轻轻一按。
上传指令启动。
毒素分子结构、攻击路径、共振频率、时间节点——所有信息打包送入NCP核心。紧急协议再次响应,连锁触发。
整座城市陷入短暂静默。
下一秒,所有公共全息屏同时闪烁,商场外墙、交通灯柱、地铁入口的广告屏全都亮起,画面统一切换成一页泛黄的文档。
那是江临川父亲的日记页面。
文字缓缓浮现,立体投影升向夜空,覆盖整个电竞馆上空:
“你终于学会了真正的回溯。”
没有声音,也没有特效。但这句话直接出现在每个人的神经感知中,只要是接入过公共网络的人,都能“听”到。
沈知意仰头看着天空,手指不自觉抚上军用表。她第一次看到这种级别的数据广播——不是攻击,也不是封锁,而是一种宣告。
她转头看江临川。他站了起来,脚步还有点虚,但站得很稳。他的眼睛映着城市的光,里面有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像愤怒,也不像解脱,更像是一种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