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这老东西是外城庙主。”安科握着刀,半边身子挡在谢玄前面,但腿肚子很明显在发抖。
“真要拼命,他比那具白骨重铠还难缠。咱们先退到城墙那边,借地形——”
“退?”
谢玄打断了他的话。他往前踏出一步,越过安科,断刃的刀尖抬起来,指着那尊神权代理人。
“一条走投无路的疯狗,也配让我退?”
广场上的乱还没停。火光从内城门那边一路烧过来,长街上全是人。
神庙最后几处据点一个接一个失守:街口的巡卫扔了长戟,混进人堆往外跑;几个穿金纹白袍的执事被人潮按在石栏上,怀里的令牌被夺下来踩烂。
广场东头那盏供了百年的长明灯被人推倒,灯油泼在石板上,烧起一片蓝火。
有人抱着抢出来的粮袋蹲在泥里,看着那面还挂在雨里的光幕,看着看着就哭了。
没有神来罚他们!!
四座内城门的门洞全被自己人堵上了,守门的兵的甲扔在门洞里,人早散了。有人把神殿墙上的金箔刮下来往兜里揣,刮到一半又扔了。
神殿后墙的角门开着,几个管库房的神官抱着账册往外跑,跑到巷口被人截住。
几百年攒起来的架子,一夜之间被啃得只剩空壳。
广场上先前还在喊的人,看见他出来,一层一层静下去,只剩雨声。
主祭一步步走下台阶。他每落一步,脚下的石板就裂一片。他那具被地煞阴火反噬过的残躯还没好,皮肉底下却翻着一股疯的气血,周围几丈的雨丝没落地就被蒸成了白雾。
“你以为煽动这帮贱民,破了老朽的神像,就能活着走出这座城?”
他攥着骨杖,五指干枯。杖头上那点血光一跳一跳,跟他胸口那块旧创的起伏对得上。
“跪下!向神明忏悔你的罪孽!”
后头几千人被他这股气压得矮了半截。
有几个汉子本能地想再跪下去,几百年刻进骨头里的东西,不是一夜就能拔干净的。
有人膝盖一软,旁边的人把他拽住了。
“俺不跪了。”那人站稳了,喘着气。他手里攥着半块砖,砖角上沾着血。
他去年在神殿门口跪过一整天,为的是求一斗粮。粮没求着,回去的路上他媳妇没了。
旁边又有两个站直了。再往后,跪着的人一排一排往下减。
“尔等贱民,都给我跪回去!”主祭回头吼了一声。
没人跪。
主祭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这辈子在外城说一不二,没人敢在他面前用这种口气说话。三十七年里,他叫人跪着听他说完每一句话。
一个连神籍都没有的外来货,一个本该按在祭台上抽干精血的祭品,如今提着半截破刀站在他自家神殿前,管他叫疯狗。
更让他发狂的是,那些贱民没有再跪下去。他们抱着抢出来的粮袋,抬着受伤的人,就站在雨里看着他,眼里没有敬,只剩下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好,好得很。”
主祭笑得肩膀直抖,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像人发出来的叠音。
“小杂种!见神不拜,罪该万死!”
“尔等今日犯下的,是灭门的大罪!”他冲着广场上的人吼,没一个人应他。
“放肆!见神不拜,按庙规当抽魂炼魄!”台阶上仅剩的一个执事跟着喊。
没人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