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里整整齐齐码着上万包灵粮,两侧木架上摆着封泥的药坛和干货。库角扔着一把断了柄的木锨。
“大师,这么多粮,咋运?”安科喘着粗气,手心全是汗。
“运走?你拿什么运。”
谢玄扫了一圈。
“外城几十万流民饿得啃树皮,神庙把粮囤在这儿生霉,喂战兽、喂大阵。把外围的粮仓全砸开,放风出去,就说神庙开仓放粮。”
安科整个人都傻了。
“咋,舍不得?”谢玄看着他。
“放给那些贱民?”安科搓着手,“大师,这可是上万斤灵粮!拿去黑市,能换多少金银符石!”
“换金银,你有命花?”
谢玄转头看他,“神庙封城,执法黑骑洗城在即。你揣着金银能挡住神庙的刀?外城全乱起来,把这潭死水搅浑,黑骑才被拖死在街面上。”
安科胸口一震,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神庙把流民当猪狗,流民怕神庙像怕神。可快饿死的人见了粮食,神算个啥。
“愣着干什么?砸。”
“是!都给老子砸锁,把粮仓全掀了!”安科扯着嗓子吼。
刀劈斧砍的声音在粮库外围炸开,黑鸢团的人边砍还边嚎着快点过来分粮。
麻包被割破,麦粒顺着台阶滚到街面的泥水里。
四周棚户区里亮起一双双眼睛。先是几个胆大的汉子试探着抓了一把塞进嘴里,接着尖叫撕裂了雨夜。
“粮食!真是粮食!”
“神庙的粮库破了!有吃的了!”
“别挤!俺先抓的!”
潮水一样的饥民从四面八方涌出来,锅碗瓢盆、破布麻袋,甚至直接用手捧。
“俺家娃有救了!”
整条长街一下乱了。执事祭司缩在墙角,眼睁睁看着粮被抢空。
谢玄这时已经进了粮库最深处那间暗室。
暗室被一尺厚的生铁板封死,门上挂着三枚血色骷髅锁,是主祭亲手留的。
他不走正门。断刃吐出血芒,从铁门左下侧的排气孔切进去,借着杠杆一撬,铁门被撕开一个能钻进人的口子。
暗室里全是药香。
石架正中两个玉盒:一个里头躺着三株通体血红的百年血灵芝,另一个盒子里是五管琉璃瓶封着的补脉灵髓。
谢玄把药盒揣进怀里。
他原以为暗格里锁的是账册或者符石。石架最底层那个暗格里,只摆着一块发黄的白骨板。
他伸手取下骨板。指头刚碰到骨质,体内那缕仙家本源神魂就震了一下。
骨板上那些字跟神庙的写法不一样。
那是一座阵法的节点图,繁复得离谱。刻痕的收笔都很轻很细,每一道刻痕深处,都残存着极淡、极熟的气息--梦月的血脉本命阵纹。
谢玄的指腹一寸寸滑过去。
节点七百二十处,贯穿整座上城主峰。阵的最核心处,用神魂烙着一个主控阵眼。
那个阵眼的形状,跟梦月身上的血脉祖纹严丝合缝。
“古祭阵钥匙!?”
神庙布下空车疑阵、连夜把她秘密押往上城,图的根本不是寻常血食。不然同为“天外邪物”,为什么神庙只祭祀了谢玄。
这座大阵是残缺的,他们需要她身上的血脉去开那个核心枢纽。
只要大祭一开,把梦月这把钥匙插进阵眼,大阵就能启动,但她的神魂和骨血都会被抽干。
“神庙的东西,现在拿走这不叫抢,叫物归原主。”
谢玄五指收拢,把骨板扣进袖里。
呜——
刺耳的号角从内城方向炸响。
当。当。当。
主殿的血钟由缓变急,接连九响,血光把半边天染红。
安科满头大汗冲进暗室,脸白得像纸。
“大师,外头全乱了!上万流民在抢粮,主殿疯了!内城四座精钢闸门刚刚同时落下,主祭下了神谕,要调执法黑骑和三名武祭,把外城封死,把您生吞活剥!”
谢玄从玉盒里拈出两株血灵芝,塞进嘴里嚼了咽下去。滚烫的药力在腹中炸开,顺着十二正经往下冲,那几处裂开的经脉被冲得发麻。
他把剩下那株包好收进怀里,提着断刃往门外走。
外头火光冲天,饥民在雨里嘶吼。四座内城闸门落下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压在整座外城上头。
“封门?”
谢玄抹掉嘴角的药渣。
“那就去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