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你真厉害,暗渠冲垮了半条街。刑罚统领那老头嚎了一路,真是痛快,哈哈哈。”
安科从巷尾的烂泥里爬上来,肩膀全湿透了,牙关直打架,“咱们真要去碰西区那座大粮库?”
谢玄站在民宅的瓦顶上,看着雨里那一点极淡的符石印记。印记贴着地皮,正朝西城挪。
“先说说那地方。”
“娘的,打我记事起它就立在那儿,比巡卫所还扎实。”
安科抹了把脸上的臭泥,“外墙三尺厚的黑石,石面上刻着三道护阵,连开脉境的武祭硬撞上去都得震裂骨头。平日里连只耗子想溜进去衔粒麦子,都得被烧成灰。”
谢玄看了他一眼,手指抚过腰间那柄刚凝出三寸血芒的断刃。
“耗子进不去,是因为耗子不通阵法。”
他从房梁上滑下去,落进窄巷。
“抄近路,走水闸北边那条巷子,一炷香时间赶到。”
安科咬牙吹了声呼哨。
烂墙根下钻出二十来个黑鸢团的汉子,人人提着空麻袋和剔骨短刀,猫着腰在雨里跑。
西区的大粮库横在雨里,十丈高的石墙黑压压一片。墙头每隔十步挂一盏浸过兽油的骨灯,墙面上游走着一层暗红光幕。
那是三道神纹禁制。
最外层锁元,中层蚀肉,最里层是引雷的杀阵。
墙下站着两排持戟的巡卫,甲上刻着符印,雨水顺着甲片往下淌。
粮库现在还是静悄悄的,显然被水冲走的那三人还没来得及过来通风报信。
“大师,硬冲就是白送命。”
安科伏在暗沟里,喉咙发干,“俺们这点人,不够填墙根的。”
“谁说要硬冲了。”
谢玄半蹲在一处塌掉的排水口前,看那三层红光看了几息。
在别人眼里三层光幕叠成一体,密不透风。但在他眼里这玩意儿跟一张编坏的篾席差不多:
外层的锁元纹在坎位留了三个灵气回旋的死角;
中层的蚀肉符遇到大雨,每九息会有一刹那的凝滞;
最里层那个引雷阵的阵眼,直接连在东墙根那只青铜泄水兽的嘴里。
“暗月神道,除了摆弄这些糊弄凡人的壳子,连引灵归穴的门道都没摸清。”
他右手指尖一动,断刃悄没声地滑进掌心。
“安科,数到三,带你的人往东角那只水兽砸三坛火油。别点火,只砸坛子。”
安科愣了一下。他没敢问,转身打手势吩咐下去。
“动手。”
啪。啪。啪。
三只陶坛从雨里飞出去,砸在青铜水兽头上碎了,稠火油顺着兽嘴倒灌进排水孔。
“什么人!”
墙头的巡卫厉声暴喝,重弩齐齐转过来。
弩机还没扣响,水兽肚子里的引雷阵眼被火油污了灵气回路,那层雷光猛地一颤。
谢玄在这时候动了。
他没腾空,身子几乎贴着积水的石板掠出去,脚尖点水,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断刃吐出的暗红血芒在空中划了一道弧。
噗。
第一刀,刺进高墙右侧三尺那个锁元的死角。水波一样的光幕裂开一道丈许宽的口子。
第二刀反手一撩,正中中层蚀肉符凝滞的那一瞬。
咔嚓。
两声脆响几乎叠在一起。外层与中层的光幕散了,暗红的光点落进雨里。
最后那层引雷阵本来就乱了。谢玄抬脚踹在青铜水兽的下颌上,整根铜管错位,阵眼连半道雷都没憋出来就黑了。
出刀到破阵,两个呼吸。
门楼里,看守粮库的执事祭司正端着热茶。茶杯砸在案几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人僵在椅子上。
“护……护阵破了?!”
他连滚带爬冲出门楼,指着墙上的缺口,嗓子劈了。
“快放箭!按庙规,丢一仓粮,尔等都要抵命!拦住他,这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谢玄已经越过墙头。
残刃一扬,两个冲上来的巡卫长戟还没刺出,手腕先见了红,捂着伤口往后退。
他没看他们,脚掌踏在库门的包铁大锁上。
砰。
万斤重的精铁锁连着门轴被他震碎,两扇库门往里撞开,扬起一地灰和一股陈粮的味。
安科带着人鱼贯而入,一个个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珠都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