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
噗通。
那具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头歪向一边,重重砸进泥水里。
巷子里静了。
十二名神庙卫士端着重弩,眼睛全钉在泥坑里那具无头尸身上。握弩机的手在抖。
“武……武祭大人死了!”
不知是谁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铛啷。
一名卫士的重弩脱手砸在地上,人往后瘫倒。剩下的十一个扔了兵刃,连滚带爬往巷口跑。
“动手,一个不留。”
高墙上的安科这才回过神,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扯着嗓子吼。
“放油!砍断麻绳!娘的,把这帮神棍全剁了!”
崩。崩。崩。
弓弦和绳索接连断开。二十几个陶罐从半空砸下来,碎在巷口,浓稠的火油漫过逃兵的双脚。
两支火把从墙上掷下去。
呼。
一道三丈高的火墙从巷口立起来。
安科带着三十多号人从墙上扑下去,生铁刮刀和剔骨尖刃在火光里起落。惨叫声、刀刃入肉声和骨头碎裂声搅在一起。
片刻之后,巷口静了下来。十几具焦黑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泥水里。
巷口飘过来一股焦味,混着雨里的煤灰。有只被火燎了毛的野猫从墙头跳下去,跑了。
安科提着滴血的刮刀跑到囚车前,双膝一软跪下去,额头磕在碎石上。
“大师真神人也!黑鸢团三十几条命,从今往后全凭大师驱使!”
身后三十多个汉子跪倒一片。
谢玄没理他们。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
凡躯到底是凡躯。方才强行调动残存的仙道气劲,把他本就破损的经脉又撕出几道细口子。
他抹掉嘴角的血,跨上白骨囚车。残刃挥了几下,捆在车身上的黑铁镇封锁链被尽数挑断。
他一把扯下黑布帘子。
囚车中央那根青黑色铜柱上,空空荡荡。四根锁链被齐齐斩断,垂在半空,链端挂着几缕干涸的血。
铜柱正面的凹槽里,用血画着一道极淡的银发阵纹。
那道阵纹他认得。一笔一划都是从梦月自己的血脉里剥出来的本命阵纹。
谢玄的手指僵在半空。
“人呢?”
他的声音带着急躁。
安科连滚带爬凑到车边,看清铜柱那一刻,脸上的笑一寸寸垮了。
“大师……那铜柱上啥也没有啊!”
“这是引子阵纹!”安科嗓子发劈,“神庙用她的阵纹做了个活引,把咱们全引到这儿来了!真人只怕早就被押出城了。”
断头巷里静得能听见火苗的声音。
刚才那三刀,那场烧红半边夜空的火墙,这一下全成了笑话。神庙只用一根空柱子,就把他钉死在这座正在封死的城里。
谢玄慢慢收回手,把黑布帘子拉了回去。
他从车上跳下来,走到那具尸身前。
残刃翻了一下,顺手把武祭胸前那块凝聚了毕生气血的暗红血晶挑出来,握在掌心。
“把那身骨铠抬回暗仓。”他冲安科说,“一块甲片也别落下。”
当——当——当——
极远处,神庙主殿的方向爆出急促的钟鸣。
紧接着,一道几十丈高的猩红血光从主殿顶上冲起来,把整片雨夜照成了一片翻滚的血色。整座外城的地都在轻轻发颤。
安科脸色一变,从地上爬起来,望向神庙方向。
“报丧血钟!主殿知道武祭被斩了!外城要封死,执法黑骑要洗城了!”
谢玄把手里的血晶塞进怀里,扶着车辕站了两息,把那口翻上来的血压回去,才转身走向巷道深处的暗门。
“大师,”安科跟在后面,声音发干,“神庙那边已经把您记成一个‘异数’了。娘的,往后派出来的怕都是这种货色。”
“慌啥。”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回暗仓,把所有暗门封死。今夜,谁来,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