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来了……”
伏在货仓屋檐上的打手声音发颤,嘴皮子发青。
安科整个人贴在瓦片上,冲巷口那边压了压手。
巷口的地面上,几道绊马索贴着地皮绷得笔直,索身涂了黑泥。两侧三丈高的青石墙背阴处,二十几个封口的陶罐用草绳吊在半空。
沉重至极的金属刮擦声顺着雨灌进巷子。
六头披着生铁板的巨兽踏碎积水,把那辆两丈高的白骨囚车挤进了断头巷的入口。车轮是巨兽腿骨磨的,外包铁箍,碾过石板时闷响如鼓。
十二名披黑甲的神庙卫士手按腰间重弩,分列囚车两侧。囚车顶上立着一道铁塔般的身影。
那人身高丈二,周身罩着一层厚达两寸的惨白骨铠,铠面烙着蛛网般的暗红灵纹。他单手提着一柄两百斤的双刃骨斧。
白骨车被一席黑布笼罩,在西门经过一轮折腾,终于掉过头来。
“停。”
武祭抬起斧子,声音从白骨面甲后透出来,像两块生铁互相刮。
他看见巷道正中立着一个人。
谢玄一身黑布短褂早被雨浇透,右手垂在身侧,两根手指间夹着那半截祭刀残片。他横在一丈二尺宽的巷道中央,身后是堵死的石墙。
“西门阵桩,是你拔的?”
谢玄连眼皮都没抬。
“车里的人,也是你锁的?”
武祭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粗壮的胸膛一起一伏,笑声响得两侧瓦片发抖。
“一个连周身气血都没通透的凡胎杂碎,也配在老子面前叫唤?”
“外城那帮废物拿你当个异数。在老子眼里,你连当祭品的成色都不够。”
话音没落,他脚下的车顶往下陷了半尺。
轰。
丈二的身躯借这一蹬腾空而起,两百斤的双刃骨斧带着破风的尖啸,朝谢玄的脑门劈下来。
斧刃还没到,气浪先把地上的积水排开两道沟。
高墙上的黑鸢团众人屏住了气。安科手里的刮刀差点脱手。
谢玄没退。
他右肩的旧箭伤在这时候扯了一下,脚底下慢了那么一线。斧子离他头顶不到三寸的时候,他的身子才往左边偏出去。
半寸。
就半寸。
巨斧擦着他的衣襟砸进地面。
轰隆。
三块两尺厚的青石板当场碎成粉,泥水石屑炸开一圈。
武祭脸上的狞笑还没散开,人就僵住了。
谢玄没躲。他贴着那柄砍进地里的斧柄,顺着武祭下落的身势逆迎上去。
“第一刀。”
他原以为灵气节点在左肋,重铠供血多从心口那侧走。摸到右侧才发现猜错了,节点在右肋下第三根骨甲的缝里。
残刃的刀尖带着一点血色气劲,刺进那道缝。
咔嚓。
武祭身上流转的暗红神纹狂闪两下,像退潮一样散了。护体的气血被这一刀截断。
武祭左手握拳,砸向谢玄面门。
谢玄脚尖在斧柄上一点,整个人借力旋起来,绕到他肩颈侧方。
“第二刀。”
残刃在掌心反转,刀锋自下而上挑起。
砰。
武祭咽喉前那块护喉骨甲被掀飞,打着旋砸进雨里。粗黑的脖颈露在外头。
从巨斧落地到两刀破甲,半个呼吸。
武祭喉咙里滚出一声吼,想弃斧后撤。可他丈二的身躯在这条巷子里转不开身。
谢玄落到他左肩上,手里的断刃顺着露出来的咽喉软骨,自左至右横着一抹。
噗。
“第三刀。”
残刃齐根没入咽喉,从后颈软骨透出来。黑血喷在两侧石墙上。
谢玄拔刀翻身落地,抖了抖袖子上的血。
他转过身,看着还直挺挺站在原地的武祭,两指弹了弹刃上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