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伸出两根手指,按在折角处那道狭长的巷子上。
“这条路叫什么?”
安科凑过去看了一眼,眼角跳了两下。
“这……这是断头巷。两侧全是早年废弃的石砌货仓,高墙三丈,最窄的地方一丈二尺宽。”
“白骨车加上拉车的巨兽,宽就有一丈。进了这巷子,连掉头都做不到。”
安科喉咙动了动。
“断头巷确实是个设伏的绝地。两头一堵,车队就是瓮里的鳖。”
“可他那一斧两百斤重,劈下去三丈高的石墙都能塌半边。咱们手里的刮刀短弩,连人家重铠的皮都刮不破。”
“地形再好,杀不死那头铁王八,堵在巷里就是自己找死。”安科又补了一句。
谢玄从袖子里摸出那半截祭刀残片,在指间转了个圈。
“那身骨甲,拿啥粘的?”
安科一愣,抓了抓头皮。
“回禀大师,是神庙特制的骨胶,混了妖兽脑髓熬的,干透之后比铁水浇的还硬。”
“骨胶?”谢玄把残片在桌面上笃了一下,入木三分,“遇火则坚,遇酸则脆。”
“画阵的不懂阴阳调和,为了图硬,骨缝里必然封着大量没炼化的阴气。”
“他右肋那道甲缝的血色灵纹,还有咽喉前那块护喉骨甲,为了给整套重铠供气血,必定留了两个没有血纹盖住的活扣。”
他收起残片。
“穿得再厚,他也是肉做的。只要还在喘气,身上就有死穴。”
安科听得额头上渗出一层白毛汗。
“大师,您说怎么打?”他把生铁刮刀往桌上一砸,“黑鸢团三十多号兄弟,命都在您手里,您指哪儿,老子带人往哪儿冲!”
“冲啥?”谢玄扫了他一眼,“让你们去撞那具重铠,不过是给他的斧子添几道肉泥。”
“黑鸢团的人办两件事。”
他站直身子。
“第一,娜菲去把库房里的火油全找出来,装进陶罐封死。”
“第二,安科带十个手脚利索的,摸进断头巷两侧的废货仓,把火油坛吊上高墙,再沿墙根横拉绊马索,贴着地皮绷紧。”
“大师这是要……先绊兽,再烧车?”
“绊倒拉车的巨兽,车就卡死在巷道中央。”谢玄把残片塞回袖中,“那身重铠再硬,在这么窄的巷子里也抡不开那柄长斧。”
“至于他身上那套骨铠……”
他抬手,指尖在虚空里划了一下。
“我亲自来拆。”
安科头皮一麻,胸膛里那口憋了半辈子的血气翻上来。
“好!娜菲,去开后库,把压箱底的火油全搬出来!”
他转头冲那三个暗桩喝道:“通知断头巷附近的兄弟,全部撤出巷口,招牌卸了,熄灯锁门!半柱香之内谁走漏风声,老子亲手剁了他喂鱼!”
三个人影飞快散开,脚步声朝外涌去。
谢玄坐回破木椅。娜菲把麻布和药膏放在他手边,他没动。
他没摸过那套骨铠。骨胶那几句话是从安科嘴里听来的,他只信七分。怀里那支银簪贴着皮肉,还留着一点温度。
他把羊皮纸摊在膝上,指尖又落在断头巷那道折角上。
巷子那头,是十二名披甲卫士,和一个连破甲重弩都射不透的重甲武祭。巷子这头,是一个浑身是伤、气血弱得像凡人的年轻人。
安科凑过来,声音发干。
“大师,那武祭的气息,比外城那些神官高一整层。您这身子骨……”
“地形够了。”谢玄把羊皮纸折起来塞进怀里。
“他穿得再厚,也得喘气。只要是喘气的,我就能送他归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