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的娃还在里头!”
有人被推倒,后头的人还在往前挤,两拨人撞在一起,倒了几个,没人去扶。
“他娘的,别挤我!”
一只草鞋掉在石阶上,没人回头捡。
八根石柱一根接一根倒。砸碎的白骨飞起来,殿顶塌掉半边,烟尘把火把压暗了,火把灭了三根。
这座庙攒了上百年的祭力,谢玄刚才只吞下一小部分,剩下的一大半顺着塌开的引血槽,漏进了地底。现在,全部变成了破坏神庙的中流砥柱。
突然,偏殿上方,顶上裂开一道黑缝。
缝里探出几根黑光凝成的锁链,直奔绑在木桩上的梦月而去。
梦月的手一直没停,她在木桩上划了一路的阵纹节点,指尖最后往下一按,绳子断了。
但她没往殿外跑,她跑不掉了,黑影锁链已经封堵了她的所有去处。
她一口咬开手腕,把血抹在簪身上。血一挨上去,簪身那几道裂纹亮了一圈。然后反手一砸,簪子钉进偏殿的阵眼,青石被钉穿,簪尾颤了两下。
偏殿的阵纹从阵眼往外往里一圈圈亮起来。
殿角冲过去两个巡卫,跑到阵纹边上就停住了脚,谁也不敢再往里进。
“阵眼让人钉了!”一个巡卫扭头喊。
“娘的,拔不动!”另一个巡卫大声叫道。
“谢玄,簪子留了印。”梦月朝谢玄这边抬了下头,“来找我!”
话一说完,黑光锁链猛地收紧,然后朝着梦月快速束缚过去,把梦月从木桩上拖起来,往缝里拽。她没喊,也没挣,眼睛一直看着谢玄这边。
黑缝合上。
偏殿上头的天,还是那个天。
石板上只剩那支银簪,簪身裂着纹,血顺着纹路往下走。
谢玄睚眦俱裂,顶着伤势往偏殿冲,大声呼喊着梦月,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梦月被黑光锁链拖走。
等他冲到偏殿时,看到地上只有一个正在闷头拔簪的巡卫,谢玄一脚踹过来去,把巡卫踢飞,然后施展手决把簪子从石缝里拔出来。
簪身上有一层很淡的阵纹波动,是梦月的,他认得。
但梦月不见了,空气中只有淡淡的属于梦月的气息。
谢玄撩开衣襟,他把簪子贴身放好,按了一下。簪子贴着胸口,凉的。
尽管伤口还在扯着痛,左肩,后背,琵琶骨,一处都没好。但他心里更痛,梦月不见了,一起出生入死,一起掉落这片大地的战友,恋人不见了。
但谢玄现在没时间悲伤,他的仙元还是空的,活动了一下右手,右臂那道血纹烫得厉害,经脉里那股祭力还在撞。
吞下去的祭力换不来仙元,只换了一身力气,用一点少一点。他必须得趁着祭力还在的时候闯出去,这样才有机会自救,然后才能去救梦月。
主祭在血里抬手指他,手举到一半垂下去,胸口还在起伏。
殿外的甲片声压过来了。
一片,两片,很快连成一片。殿门那边有,侧廊有,后墙后头也有。几百个执刑卫把整座废墟围了起来,长刀出鞘的声音贴着地皮传进来。
“弩手架起来!都散开!”
“围住!谁放跑了他,老子剥谁的皮!”
“娘的,台上躺着的那个,是主祭大人吧?”
谢玄把右臂上那道血纹转了半圈,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看了看偏殿上头那道合拢的缝隙。
“先杀出去。”
“再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