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嗡”地一下。
不是收件人,不是代签人,是归属人。
这两个字像一把钉子,直接把他钉进了这套系统里。陈九刚要撕掉白签,终端却突然发出尖利的警报声,屏幕上跳出一张站点结构图。图上本来只有前厅、分拣间、仓库三层,现在却多出第四个灰色区域,标注为“参数室”。那一层像是从墙体背面长出来的,和现实空间错开半指,边框不停闪烁,显示状态为:已被占用。
谁在里面?
陈九想起门牌背后那个接口号,想起最新生成的阴件从不解释来源,只负责把结果砸到他脸上。他握紧纸袋,顺手抄起裁纸刀,沿着结构图指示的方向冲进仓库。仓库深处那面贴满旧单据的墙,此刻正一点点往内凹,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另一侧顶着。
墙上钉着的一张过期派件单忽然掉了下来,背面露出一行新鲜的墨迹。
别开门,先改参数。
陈九停住脚步。墨迹还没干,像刚写上去不久。
下一秒,墙内传来轻轻一声咳嗽。
那声音很轻,却直接钻进耳膜里,像从他的记忆里咳出来的。他脑子一空,眼前闪过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小时候狭窄的巷子,门牌号被雨水泡得发黑,一个穿灰衣的人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红漆刷子,把“13”改成了“31”。当时他年纪太小,只记得那人改完号后,屋里的人第二天就全不见了。
记忆只闪了一瞬就碎了。
陈九后退半步,额角渗出冷汗。他终于意识到,参数劫持不是从现在才开始。它早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动过手脚,只是直到今晚,接口被打开,旧账才顺着门牌爬出来,逼着他亲眼看见。
墙面又凸出一点,像里面的人听见了他的迟疑,开始往外撑。
陈九抬手把裁纸刀按在派件单背面,刀尖刚碰纸,终端便自动弹出一串警告。
修改参数将触发回收。
他没停。
刀锋划过纸面,发出细薄的一声嘶响。那一瞬间,仓库里所有的灯全灭了。黑暗落下来时,陈九只来得及看见门牌接口号在墙上亮了一下,像一只睁开的眼。随后,一只冰冷的手从墙缝里伸出来,死死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那只手没有皮,骨节上却贴着一层薄薄的红漆,像刚从旧门牌上剥下来。
黑暗里,有人贴着他的耳边缓缓开口,声音像被纸张磨过。
“归属人陈九,参数修改权限,开始回流。”
陈九咬住牙,反手把那只手往墙里一拧。腕骨传来一声脆响,扣在他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松,反而像被这一下激活了什么,整面墙猛地向外一鼓,灰暗的参数室轮廓在黑暗中短暂显形。
他看见里面有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一台和站里一模一样的终端。
终端前坐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脖子上挂着一块歪斜的门牌。那门牌上的字已经糊得看不清了,只剩最后一个字还勉强能认出来。
“签”。
陈九呼吸一滞。
那人慢慢转过头来,脸却像被一层参数噪点抹平了,根本看不清五官。只有嘴的位置微微动了动,像在笑,又像在确认什么。
终端屏幕在此时亮起,整座站点的灯同时恢复。白光刺得人眼发疼,陈九却顾不上眨眼,因为他看见屏幕上多出了一行新的系统提示。
参数修改已受理。
版本接管中。
下一项:锚点失真。
他站在原地,手腕还被那只无皮的手扣着,冰冷顺着骨头一点点往上爬。墙里的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只有终端里映出一张模糊的人脸,正慢慢朝他笑。
陈九终于明白,今晚不是他在跟一件阴件对抗。
是版本,开始挑他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