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奉天殿外的广场上,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文武百官排着长队,冻得缩脖子跺脚。
几个御史的朝服都被风吹得翻了起来。
眼看过了卯时三刻。
御道上依然空空荡荡,听不见净鞭响。
胡惟庸拢着袖子站在文臣最前面。
他斜眼看了看旁边的镇国将军。
“皇上今日……怎么还没升座?”胡惟庸压低了嗓子。
大明开国以来。
洪武大帝那是出了名的勤政。
除了马皇后生病,老朱几乎风雨无阻,从没缺过早朝。
今天这是怎么了?
几个官员私底下交头接耳,心里直打鼓。
就在这时,一个捧着拂尘的太监一路小跑过来。
“诸位大人,皇上口谕。”
太监嗓子有些劈。
“今日早朝免了,折子全送到东宫偏殿。”
“皇上要……要在东宫陪皇孙。”
奉天殿广场上死一般寂静。
百官们面面相觑,连呼出的白气都停住了。
陪皇孙?
不上早朝了?
胡惟庸手一抖,差点把袖子里的象牙笏板掉在地上。
这比皇上提刀杀人还让他觉得诡异。
而此时。
东宫偏殿。
屋里地龙烧得滚烫。
老朱连明黄色的常服都脱了,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棉布中衣。
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子。
他正弯着腰,站在紫檀木摇篮边。
手里抓着一个用红绸包着的羊皮拨浪鼓。
“咚咚,咚咚。”
老朱动作僵硬地转着手腕。
两颗木珠子砸在羊皮鼓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拨浪鼓还是马皇后昨晚连夜缝的。
说怕硬邦邦的木头磕着孙子的脸,特意包了层软绸。
“乖孙,闭眼,睡觉觉了啊。”
老朱嗓子夹得生疼。
为了不吵到孙子,他硬生生把平时吼人的大嗓门压成了一线。
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
摇篮里。
朱允烨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毫无困意。
他看着老朱那张布满沟壑、汗如雨下的老脸。
又看了看那摇得跟招魂一样的拨浪鼓。
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老头有病吧。】
心声准时在老朱脑壳里响起。
老朱手里的拨浪鼓停了半拍。
【谁家哄小孩睡觉是用拨浪鼓的。】
【咚咚咚的,吵死个人。】
【这是哄睡还是敲梆子催命呢。】
老朱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默默地把拨浪鼓放回桌上。
然后伸出两只布满老茧的手,笨拙地抓住摇篮的边缘。
开始前后晃荡。
“吱呀——吱呀——”
摇篮的榫卯接口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老朱晃得有点用力。
朱允烨在里面被颠得像锅里的元宵,骨碌碌直滚。
【哎哟我去!】
【晕车了晕车了!】
【老朱你这手劲是用来拉弓射大雕的,别往我身上使啊!】
【再晃小爷要把昨晚喝的奶全吐你脸上了!】
老朱吓得赶紧松手。
摇篮猛地停住,撞在脚踏上,晃得更厉害了。
老朱急得满头是汗。
他堂堂大明开国皇帝。
指挥千军万马眉头都不皱一下。
砍人脑袋更是像切西瓜一样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