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0年7月20日,南大西洋,距离巴西海岸约三百海里。
远征舰队离开亚速尔群岛已经整整两个月。加煤船在预定会合点只等到了两艘——第三艘在暴风雨中偏离了航线,晚了三天才追上舰队,耽误了运输船队的加煤进度。不过瓦斯科·达·伽马号的冷凝器铁胶修补比预期更可靠,在巡航速度下撑过了整个航程。
旗舰卡塔琳娜公主号的桅顶了望台上,一名水兵举着望远镜向西北偏北方向观察了一刻钟,然后朝甲板上值班的军官喊道:“前方三海里,有一艘蒸汽商船,悬挂巴西国旗,航向东南偏东,速度约七节。”
瓦斯康塞洛斯从舰桥上用望远镜对准那个方向。那艘船吃水很浅,烟囱冒出的煤烟颜色淡且不规则,说明锅炉压力不高。
他在海图上用铅笔从伯南布哥往南画了一条虚线——这条虚线是共和国海军小型通报舰的巡逻线路。如果这艘商船按照常规航线行驶,它应该在两天前就经过这个位置。延迟了两天,很可能是停靠过累西腓港,而且卸得不多。
吃水浅意味着货舱不满。货舱不满的商船在巴西近海航行,不是刚卸过货,就是准备去小港口接货——无论是哪一种,它对沿岸航道的水文条件都算得上熟悉。
“截住它。升起葡萄牙海军旗,让它停下来接受检查。带上两名武装水兵,不要穿海军制服,穿商船水手的便装。”
瓦斯康塞洛斯对甲板上的一名值班军官说,然后转向信号兵,“给后面的圣母升天号发旗语——‘发现巴西商船,正在拦截检查。舰队保持现有航向,等待进一步命令。’”
半小时后,葡萄牙水兵登上了那艘巴西商船。船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葡萄牙裔巴西人,名叫巴雷托,脸色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在海上跑了几十年的人。
他的商船名叫“圣安东尼号”,满载排水量大概六百吨,货舱里装着半舱蔗糖,从伯南布哥运往桑托斯,在累西腓停了一夜,卸了一批糖桶。
“你们是葡萄牙海军?”巴雷托看着登船的武装水兵。
“我们是葡萄牙远征舰队。”值班军官把一份用葡萄牙语写的文件递给巴雷托,“根据葡萄牙王国对巴西共和国的不承认声明,凡悬挂共和国国旗的商船,在公海上需接受葡萄牙海军检查。你的船现在被征用为侦察船。”
巴雷托沉默了几秒。他的船是一八八五年在里约热内卢造的木质蒸汽商船,舷侧没有炮窗,甲板上只有一台老式蒸汽绞车和几根吊货杆。
从任何一个角度看,它都不像军舰。但他跑了几十年巴西沿海航线,对这条航道上每一处暗礁、每一个港口的水深都了然于胸,这本身就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军事情报。更关键的是,他是葡萄牙裔,一直对帝国保有好感,在伯南布哥港务局也有自己的人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