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报合上以后,卡洛斯没有像往常那样按铃叫值夜官安排下一场会议。他坐在书桌前,把年报翻回教育那一章,重新看了一遍那几个数字——识字率19.3%,工程专业毕业生87人,全国合格小学教师不到两千人。这些数字他在五年计划纲要起草的那天就已经听过一遍,但现在它们印在正式的年报上,下面盖着枢密院的印戳,分量完全不同了。
他按铃叫来了亚历山大·塞尔帕·平托。这位新任教育大臣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科英布拉大学调来的资料——里面的数字比年报更细,列出了葡萄牙现存的每一所军事教育机构的在校人数、教员名单以及毕业生在过去二十年间的职业去向。最上面一栏是一所叫“陆军军官学校”的机构,在校人数大约两百人,毕业生主流去向是步兵团的少尉,少数进入参谋部。第二栏是“海军学校”,隶属于海军部,在校人数更寒酸——不到八十人,每年毕业生不超过二十个,几乎全部直接分配到四艘巡洋舰上填补因退役或病亡空缺的尉官岗位。
“陛下想办的不是一所普通军校。这些现有院校的课程设置还是十九世纪六十年代的体系,炮术教材用的是普法战争之前的法国译本,海军战术课还在讲帆船时代的战列线,连蒸汽机取代风帆的战术含义都只是一章带过。
如果要培养能在未来三十年里带领帝国扩张的军官,这些旧教材必须在一年内全部替换。但现在的师资储备没法同步更新——整个葡萄牙找不出五个同时掌握蒸汽轮机原理和海军炮术的教职人选。”
“那就从外面找。英国和德国的海军院校有现成的教官,从其中挑几个退休军官或者找不到终身教职的讲师请过来。皇家军事学院从一开始就不能只靠本国师资。教官不必都是葡萄牙人。只要能教蒸汽轮机战术和现代后勤规划,德国人和英国人一样可以站讲台。”
亚历山大在本子上记下“外籍教官”,然后翻开另一页,上面是陆军参谋部提供的兵员素质统计。“现在还有一个底子上的差距。步兵连级的指挥官识字率不到一半,大部分尉官虽然能看懂基本的阵地指令,但在炮兵协同和后勤补给方面完全依赖更高级别的军官下达书面指示。
换句话说,我们的陆军基层指挥链条里有一层是靠口头传令在运转的,遇到需要不同部队之间协同的作战行动,这一层就会变成瓶颈。远征军出发前我们把步枪全部换成后膛新枪,但换枪只是换了武器,换不了拿枪的人——六千人里有将近三分之一是刚从农村征召的新兵,识字率不到两成,训练期压缩到一周,只够学会装弹和瞄准。
远征结束以后,军校除了培养新军官外,同样需要向这批经过实战筛选的老兵开放短期进修课程,让那些因为识字门槛无法常规晋升的中士和上士补上书面指挥的能力。”
“等远征结束以后,让陆军参谋部提供一份实战表现清单——哪些尉官在指挥上表现突出但没有正式军校背景,列出来优先进入第一期短期班。”
亚历山大又记了一条。他合上本子。“陛下,筹建军校本身还有两个具体问题——一个是选址,一个是校长人选。”他说着翻开另一页。选址上有几个候选:里斯本城内、科英布拉、以及辛特拉附近。
里斯本城内的地价太高,科英布拉偏学术气氛不搭军队的日常操练和靶场需求,辛特拉有现成的王室猎场,地形多变适合战术演练,而且距里斯本仅不到二十英里,方便运入教学设备。
卡洛斯想了一下。“辛特拉,另在里斯本近郊的阿尔热什设一个海军分校区。阿尔热什离海军船厂近,学员可以就近登船实习。”
亚历山大点头,翻开笔记本。他犹豫了片刻,然后抬头:“校长的人选——陛下有什么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