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陆家人,从小的到老的,无一不是自私自利之人。
可惜那陆老将军,征战一生,竟留下一堆冤孽。
王若馥看着女儿的脸色,踌躇良久,才又开口:
“娘娘,陆老夫人是个没成算的,娘娘见陆嵘可怜,打她九岁起,便跟着你读书识字,还教她打理田庄铺子、管理后宅事务。”
“但那日,陆峥跪在林府门口,朝林家发难时,陆嵘躲在人堆里,半句话也不吭,与她那母亲,一样凉薄。”
王若馥越说越气,手也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她眼下不过十三岁,阿兄不过是监禁调查,她便急着摆脱干系,真真是凉薄。”
“镇北侯府一脉相承的薄情寡义。”李灵溪冷眼望着空中,口吻里充斥着鄙视,“老的少的,一个赛一个的无耻。”
“不说陆家背信弃义之事,与陆嵘有没有关系,可此案涉及刺杀储君。”
李灵溪出声谴责,手还在空中比划着。
“刺杀储君、污蔑当朝太子、搅扰太子大婚、散播太子妃谣言,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条单拎出来,不是藐视皇权,抄家灭族的大罪?”
“她倒好,一句自个儿年纪小,不懂事儿,没参与,便想撇清罪责,那要朝廷礼法作何?”
“享富贵时,是阿兄;遇难下狱了,又想起你这个半师了。”
林清懿见李灵溪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握住她的手,柔声劝道。
“嫂嫂莫生气。”
她伸手执起桌上的水壶,亲自斟了两盏茶。
“我虽教了她几年,但也是看在两家交好的情面上。”
林清懿将其中一盏,放在母亲面前,看向了母亲。
“彼时,两家婚约仍在,陆老夫人又是个不济的,稚子无辜,我便教了她几年。”
“但那三年的情分,自退亲后,陆嵘去林府找我那次,便散了。”
见王若馥面色稍霁,林清懿又将另一盏茶,放在李灵溪面前。
“嫂嫂,像咱们这样出身的女子,最忌讳的,便是没了气节。”
李灵溪也平静下来了,垂眸点了点头。
官宦人家的子女,若无气节,便与一摊死肉无异。
王若馥抿了一口茶,杯盏中的普洱,有些凉了,茶汤微苦。
林清懿看了身侧的母亲和嫂嫂,目光柔和了几分。
“女儿知道,母亲和嫂嫂是为了女儿着想,怕女儿心软,最后落人口实。”
“日后,镇北侯府无论谁再来,你们尽可将人赶走。”
王若馥这才舒了口气,笑道:“行了,咱们不说这糟心事儿了。”
“灵溪还给你带了几匹香罗,正适合做夏衣。”
“细葛含风软,香罗叠雪轻。”林清懿朝李灵溪温柔一笑,“自打嫂嫂嫁给阿兄之后,每年都会送我夏衣,今年倒好,直接送衣料了。”
李灵溪笑着应道:“端午赠夏衣,是老风俗。我也不清楚宫中规制,倒不如直接送衣料。”
“嫂嫂今年倒是省心了。”
姑嫂嬉闹间,秋月来报,偏殿小公子醒了。
李灵溪苦笑道:“省心什么,自打生了这个小祖宗,我便没省过心。”
“要不说为母则刚么。”林清懿也站起身来,“母亲稍坐,我随嫂嫂去看看赢冬。”
王若馥看出,自家女儿是有悄悄话要同李灵溪讲,便点头应下,没再多言。
姑嫂二人相视一笑,相携朝偏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