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户女?”沈清辞笑了一声。
她抱着牌位转过身,走到赵氏那方金丝楠木牌位前。
“那我请问,一个商户女的牌位,为什么会被一个正妻的牌位挤到角落?”
赵氏的脸色变了。
“我娘死的时候,牌位放在正院,是赵氏亲手将她挪到角落的。”沈清辞转过头看着赵氏,“母亲,您为什么怕我娘的牌位?”
赵氏攥紧了帕子:“你胡说什么——”
“您怕她。”沈清辞一字一字,“您怕她的牌位摆在正位,您怕沈家祖宗认她,您怕她抢了您的位置。”
“你住口!”赵氏厉声喝道。
沈清辞没有住口。
她抬手,抓住赵氏那方金丝楠木牌位,用力一掀。
牌位从供桌上翻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金漆描字的“沈门赵氏之位”磕在青砖上,裂了一道缝。
满堂哗然。
赵氏尖叫一声扑过来:“你——”
沈三爷拄着拐杖站起来:“沈清辞!你疯了!”
沈清辞抱着秦氏的牌位退后一步,避开赵氏的手。
她站在满地狼藉中,怀里抱着生母的牌位,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堂喧嚣。
“我娘若真是贱妾,赵氏为什么要怕她?”
“我娘若真是贱妾,她的牌位为什么会被赵氏亲手藏进角落?”
“我娘若真是贱妾——”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牌位,声音忽然轻下来,“这牌位上的‘秦’字,怎么配和沈家祖宗放一起?”
祠堂里鸦雀无声。
七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说不出话来。
五爷皱着眉,若有所思。
沈三爷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
他盯着沈清辞怀里那方牌位看了很久。
“沈门秦氏。”
他慢慢念出这四个字。
“你娘姓秦——”
沈清辞点头。
沈三爷转过头,看向赵氏。
“赵氏。”他声音沉得像压了铅,“当年你进沈家门,秦氏已经在正院住了三年。她的牌位,谁让你挪的?”
赵氏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我……我是正妻,牌位本来就该摆正位——”
“可秦氏的牌位一直摆在那里。”沈三爷打断她,“是你嫁进来之后,才被挪到角落的。”
赵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三爷转回头,看着沈清辞。
“清辞丫头。”
“你娘的身份,族里当年没查过。”
“但你说得对,这牌位上的‘秦’字,确实不一般。”
他顿了顿拐杖。
“明日侯府来接人之前,你把牌位放回去。”
“族里会查。”
沈清辞抱着牌位,站在满地碎木与纸灰之间。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秦氏牌位。
牌位上那道几乎看不清的旧刻痕,在烛火下微微反光。
那是一个极小的“秦”字。
秦。
沈清辞抱着牌位,慢慢跪下去,对着沈家列祖列宗磕了一个头。
“多谢三爷爷。”
她站起来,转过身,抱着牌位走出了祠堂。
身后传来赵氏压抑的哭声,和族老们低低的议论声。
但沈清辞没有回头。
她抱着生母的牌位走过雪地,走进偏院。
春桃迎上来,看见她怀里的牌位,愣住了。
“姑娘——”
“春桃。”沈清辞将牌位放在桌上,用袖子仔细擦干净。
“去点一炷香。”
春桃应声去了。
沈清辞坐在桌前,看着秦氏的牌位。
“娘。”她轻声开口,“你到底是谁?”
玉扣贴着心口,微微发烫。
牌位上那个“秦”字在烛火中泛着暗沉的光,像一道等待了太久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