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抬出沈府大门时,正厅里还是一片死寂。
赵氏第一个站起来。
她转过身,盯着沈清辞,胸口剧烈起伏。
“沈清辞。”她的声音又尖又厉,像被逼到绝境的母兽,“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沈清辞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知道。”
“你在跟皇后娘娘对着干!”赵氏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一个庶女——”
“母亲。”沈清辞打断她。
她走近一步,看着赵氏的眼睛。
“我是不是庶女,您最清楚。”
赵氏一噎。
“您比谁都明白,我娘是什么身份。”沈清辞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您也知道,我手里有玉扣。”
赵氏浑身一震。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
“所以别拿庶女说事。”沈清辞退后一步,拉开距离,重新恢复了平静的声调,“庶女这层皮,您披不了多久了。”
她转身往外走。
经过沈清瑶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沈清瑶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沈清辞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姐姐。”她微微弯腰,在沈清瑶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你那块玉坠里藏的当票,只是第一份。”
沈清瑶的脸色瞬间煞白。
沈清辞直起身,跨出正厅门槛。
外面雪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昏黄的日头。
春桃等在廊下,见她出来,急急迎上去。
“姑娘,怎么样了?”
沈清辞抬头看了看天色。
“去把沈清荷叫来。”
春桃愣了一下,立刻转身去了。
沈清辞回到偏院,推开门,坐到桌前。
她从袖中摸出那枚玉扣,放在掌心。
玉扣微温,暗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她方才对赵氏说的那句话,半真半假。
玉扣在她手里是没错。
但“我娘是什么身份”这句话,她其实是诈赵氏的。
赵氏那一瞬间的惊恐表情,却比她预想的要剧烈得多。
娘的身份,恐怕远不止一个普通商贾之女那么简单。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清荷跟着春桃走进来,怯怯地站在门口。
“姐姐。”
沈清辞朝她招招手。
“进来,把门关上。”
沈清荷关上门,走到她面前。
沈清辞从床板夹层里取出那本医书,翻到最后一页。
以血为引,那行字还在。
“入侯府,取侯府正堂匾额后之物。”
她将医书递给沈清荷。
“看得懂吗?”
沈清荷接过医书,翻了两页,摇了摇头。
“字认得,意思不懂。”
“不用懂。”沈清辞收回医书,“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沈清荷抬头看她。
“如果我进了侯府,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轻举妄动。”沈清辞一字一句,“除非我让春桃给你送信,否则,你就待在沈家,哪也不去。”
沈清荷咬了咬唇。
“姐姐,皇后那边……”
“皇后不会杀我。”沈清辞说。
沈清荷不解。
“皇后若要杀我,方才传旨的公公就不会听我把话说完。”沈清辞将玉扣收回里衣,“皇后会先弄清楚,我到底知道多少。”
“这道圣旨被我顶回去,赵氏的计划就落了空。但皇后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三天,才是真正的死局。”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暮色正在降临,院中积雪泛着幽蓝的冷光。
“春桃,”她吩咐,“明日一早,再去一趟永宁侯府。”
“这次,我要见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