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牢？”

顾少卿把那块铁牌立在案上，牌面朝着灯火。

“天牢里如今关着的，卫相一个，冯敬的旧部一串。账房先生，倒是从一月开始，陆续病故了。”

“账房死了。”姜芮握紧烧火棍，“那还剩谁？”

“卫相。”

苏小丫端着灯从外头进来，将灯搁在案角。

火光照过铁牌上的冷纹。

“牌子插在咱们墙上，是给牢里那位看的。”她伸手碰了碰牌面，“办事的人还在，手也还伸得动。”

姜芮皱眉：“报官呢？”

“报官，来的人未必抓得住，反倒会先惊了蛇。”

苏小丫从柜里取出几只纸包，依次排在桌上。

“他们既然寻上门，就让他们进来。”

“进来？”

“东边三间屋留灯。”苏小丫指向院墙，“被褥堆成人形，账匣摆在明面上。真匣子今夜下地窖。”

她走到西墙根，抬脚踩了踩那溜青砖。

“这里埋了闹羊花粉，和着石灰。有人踩上去，粉就会起来。吸一口，腿软；吸两口，倒地。”

姜芮掂了掂烧火棍：“不伤命？”

“不伤。”苏小丫道，“活的才值钱。”

姜芮咧了下嘴：“行。我埋柴垛后头。”

“瞎子叔守角门。”苏小丫转头看向门边，“有人翻墙，敲两下铜盆。”

瞎子点头：“院里黑，正合我用。”

秦氏原本一直站在门边，听到这里，忽然开口：“我守柳娘子那屋。”

“婶子，你带阿砚去——”

“去哪儿？”

秦氏从灶膛边抄起烧火棍，往地上一顿。

“十年前跑丢了半条命，这回不跑了。那屋我守着。有人敢进去，先过我这条棍。”

苏小丫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劝，只取出一小包药粉，塞进她袖袋。

“门后撒一道。他们进门前，先闻着。”

角落里，周拐子拄着棍站起来。

“账房我看着。”

苏小丫皱眉：“你腿上的伤才收口。”

“收了口，才好使。”

周拐子咧了咧嘴。

“这院里住的都是我的恩人。今儿这条腿，算我捐了。”

阿砚被苏小丫送进里间，抱着青铜钥匙，坐在柳氏床脚。

二更梆子敲过，巷子里安静下来。

三更，墙头的瓦轻轻响了一声。

姜芮贴在柴垛后，数着落地声。

第一条黑影翻过墙头，脚尖刚沾地，她的棍子已经扫了出去。

棍头磕中肘弯，那人手里的刀脱手飞出。

姜芮顺势勾住他的腿，往下一压。那人脸朝下摔进泥里，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

第二条黑影紧跟着落地。

刀锋迎面劈来。

姜芮侧身避过，棍尾捣进那人肋下。那人弯腰的瞬间，她扣住手腕，反手一拧。

“就这点本事？”

她把人踩住，抬眼看向墙头。

“还来不来？”

墙外又翻进四条黑影。

这回他们绕开柴垛，直扑亮着灯的正屋。

当先的死士一脚踹开门，刀背挑向床上的“人影”。

被褥散开，床上空空荡荡。

“中计，撤——”

话没说完，西边砖地上先倒下了两个人。

他们踩进粉圈，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砖上。手里的刀撑住地面，整个人却还在往下坠。

紧接着，第三个人也跪了下去。

角门处，铜盆响了两下。

瞎子提着门闩从黑暗里走出来。

“屋里黑。”

他一脚踩住地上那人的手腕，门闩抡下。

“灯是给活人点的。你们偏偏不点。”

门闩一落，院里又安静了一截。

还有一条黑影没有进院。

那人绕到账房窗下，火折子一晃，便要捅破窗纸。

窗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周拐子半个身子探出窗洞，脸涨得通红。

“跑什么？腿留下！”

死士抬脚就跺，正中周拐子的旧伤。

周拐子闷哼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整个人被拖得在窗台上磕了两下，仍旧没有松手。

“还真是不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