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银簪递给身旁的内侍。
“劳烦取给太医院使验看。”
太医院使快步上前,接过银簪。
苏小丫继续道:
“这两味东西分开用,症状都不明显。可若混入香中,日积月累,便会叫人畏寒、心悸、夜不能寐。
看着像劳倦虚亏,脉象也会逐渐变弱。”
她看了一眼炉中残香。
“真正的病根,不在人身,在香里。”
太医院使捻起一小撮残渣,先用银针挑开,又以药水滴在上面。
烟气再次冒起。
他的手猛地一颤。
苏小丫抬起眼。
“此毒有名字,叫醉生梦死。”
“香是主药,灰是引子。
用香的人只觉得香气甘醇,一年一年吸下去,龙体再强,也会被它慢慢掏空。”
她收回银簪。
“而开方的人、进香的人,就守在旁边,等着陛下的手,再也握不稳那支朱笔。”
殿上一片死寂。
卫相跪在阶旁,肩膀塌了半边。
片刻后,他猛地嘶声喊道:
“妖妇!一介乡野村妇,也敢妄议御前贡物!陛下,此妇与顾氏串通,不过是想借一炉香陷害老臣!”
他手掌撑地,朝御座叩首。
“陛下,顾氏亡魂未散,顾家余孽更是处心积虑。
今日他们拿几本账册、几句香道之言便来构陷老臣,分明是早有预谋!”
“传太医。”
启元帝开了口。
太医院使捧着银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到了御阶前。
“回禀陛下……”
他看了看银簪上的残渣,又看了看苏小丫。
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苏氏所言,分毫不差。”
殿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太医院使伏倒在地。
“残渣之中,确有断肠草根与五石灰。此毒入肺,积年才显,症状与劳倦虚亏极为相似。
臣等为陛下诊脉三年,竟从未往御香上想过……”
他的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
“臣万死!”
“万死的是你么?”
启元帝站了起来。
他从御阶上走下,一步一步来到卫相面前。
卫相抬起头。
“陛下——”
话还未说完,启元帝已从御案上取下那方端砚,照着他的额头砸了下去。
砰!
砚台当场碎裂。
墨汁混着鲜血,从卫相额角淌下。
“好一个辅佐两朝!”
启元帝盯着他。
“好一个忠心可对天日!”
卫相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厉害。
“摘顶戴。”
启元帝转过身,声音传遍大殿。
“剥蟒袍。打入天牢,交三法司会审。
宣国公一案、沈家血案、江南盐香案,朕要一案一案查清,审到卷宗翻出最后一页为止!”
“陛下!”
卫相猛地抬头。
禁军已经一拥而上。
乌纱落地,蟒袍被撕开。两名禁军架住卫相,将他往殿外拖去。
经过顾少卿身侧时,卫相忽然偏过头。
他额角的血糊了半张脸,那双眼睛仍旧阴冷得吓人。
“小子……”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老夫今日就算倒下,江南七十二道盐关,条条都有老夫的人。”
禁军手上加力。
卫相的身子被拖得踉跄了一下,仍死死盯着顾少卿。
“你们,休想活着走完这条路!”
顾少卿没有回头,只淡淡道:
“那便一条一条拔了。”
卫相的喊声被拖出殿门,渐渐远去。
殿内,启元帝站在御阶上,看着地上的墨血,又看向阶下那几本账册。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传旨。”
启元帝转向顾少卿。
“今日殿试,照常开考。至于宣国公一案,三法司重审。朕要一个字一个字地听。”
“臣遵旨。”
顾少卿叩首。
长公主立在丹墀上,目光越过人群,落到苏小丫身上。
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