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香匣底层挖出一撮灰白药粉,抹进锁眼。
药粉沾上铜锁,立刻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姜芮看得挑了下眉。
“你这香匣里,什么都有。”
“出门在外,总要多带几样。”
片刻后,锁梁松动。
姜芮用短棍一挑,铜锁落地。
暗格里没有人。
只码着三本蓝皮册子,还有一沓用油纸包好的书信。
苏小丫翻开其中一本。
第一页便是密密麻麻的账目。
盐引。
军饷。
库银。
每页末尾都有两个花押。
一个是卫相的私记。
另一个花押旁,写着一行小字——江南巡抚李。
苏小丫翻到下一页,指尖忽然停住。
那一页记着的日期,正落在沈家被抄的前一年。
她抬眼看了姜芮一眼。
“全带上。”
姜芮没有多问,将册子塞进担子夹层,上面盖满香材和布包。
苏小丫又把书信收好。
临走前,她取出火折子,凑到假山旁那丛枯藤干草边。
火星落下。
枯藤立刻烧了起来。
姜芮看着火势蹿高。
“放火?”
“让他们乱。”
苏小丫背起秦氏。
“排污暗渠在西北角。十年前抄家的人从那里进了顾府,他们能进来,我们就能出去。”
风一吹,火势猛地窜上假山。
后园里很快有人喊起来。
“走水了!”
“快来人!走水了!”
铜锣声紧跟着响起。
脚步声、喝骂声和泼水声混成一片。
姜芮提着短棍走在前面,苏小丫背着秦氏,贴着墙根往西北角摸去。
矮屋门口无人看守。
渠口的铁栅已经锈得只剩几根。
姜芮抡起短棍,连砸两下。
铁栅断开。
苏小丫猫腰钻了进去。
渠水漫过脚踝,腥气直往鼻腔里冲。
秦氏伏在她背上,声音发哑。
“少夫人,老奴这条命……”
“省着力气。”
苏小丫一脚踩进泥里,拔出来时,鞋底带起一团黑泥。
“出去再算账。”
身后,火光已经映红了半个后园。
泼水声、喝骂声、人喊声,越来越近。
三人沿着暗渠摸出去时,天边已经泛白。
巷口停着一辆骡车。
陈忠掀开车帘,看清秦氏的脸,腿一软,险些扶不住车辕。
“老夫人……”
秦氏勉强冲他笑了笑。
陈忠眼圈当场红了。
“老奴这就去烧热水,换衣裳,熬粥。还有伤药,药箱里都有,夫人放心……”
苏小丫没有接话。
她从担子夹层里抽出那三本蓝皮册子,递到顾少卿面前。
“给你的。”
顾少卿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他从头看到尾,又翻回第一页,再看了一遍。
那几行账目落进眼底,他脸上的病气一点点褪了。
“殿试在后日。”
“不。”
苏小丫用油布将册子包好,塞进他袖中。
“就是今日。”
话音刚落,城中钟鼓响起。
承天门方向,钟声一声接着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