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提调,核卷核到火盆边,这份差事,本官会一字不落地回禀主考。”
王御史把卷轴收进荐卷匣,合上盖子。
崔敏躬身退了出去。
烛花爆了一声,评卷所里只剩翻纸声。
三日后,会试放榜。
杏榜贴出,第一行只有三个字。
顾少卿。
会元。
榜下围了几百人,有人扯着嗓子念完名字,转身便叫起好来。
一名老举子挤在人群里,回头对同伴道:“我说什么来着?荒政那道题,满京城能答到那个深度的,只有他一个。”
消息传回巷子时,小院里正忙着添菜。
秦氏高兴得合不拢嘴,挎起篮子便往外走。
“我去前街打两角酒,再割二斤肉,给周小六补补身子。”
“我陪您去。”姜芮跟上。
“不用。”秦氏摆手,“青天白日的,我还认得路。”
她说完,便出了门。
入夜,酒菜已经摆上桌,人却迟迟没有回来。
二更时分,院门响了三下。
姜芮推门进来,手里拎着那只篮子。篮沿挂着一缕撕破的衣袖,酒坛只剩半只,里面全是泥水。
“巷口堵车的地方,地上有拖痕,一路往南。”她将篮子放下,“酒坛碎了两只,人不是自己走的。”
她又从怀里取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根木簪,簪缝里缠着几缕白发,簪头沾着已经干透的血。
还有一块黄铜腰牌。
正面錾着一个“煞”字。
顾少卿提灯照过去,握灯的手慢慢收紧。
“黑煞卫。”
“是。”姜芮道,“现场只有三步打斗痕迹。秦婶没跑,是被人拿下的。”
顾少卿转身,从门后摘下剑。
苏小丫抬手,先一步按住剑鞘。
“少卿,你现在去,是送上门。”
“那是秦婶。”
“我知道。”
苏小丫拿起木簪,指腹在簪头的血痕上轻轻一擦。
“腰牌留在现场,不是他们疏忽,是故意给我们看的。他们钓的人是你,不是她。”
顾少卿站在门边没动。
灯影落在剑鞘上,晃了两下。
“那也要救。”
“要救,就用我的法子。”
苏小丫把木簪收进袖中。
“人多半押进相府了。正门进不去,便从后宅走。”
陈忠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变了。
“夫人,相府后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您这一进去——”
“长公主赏过我一支金凤钗,也留过一句话。”苏小丫看向桌上的灯,“往后宫中调香,请我入宫走动。”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娘娘昨夜心悸,睡不安稳。如今正缺一味安神香。这个由头递到相府,卫夫人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姜芮立刻道:“我扮送香材的脚夫,跟你的车进去。”
苏小丫点头,转身打开香匣。
“少卿,殿试就在后日。你留在家里温卷,把药喝了,也把我娘看好。”
顾少卿看了她一会儿,将剑重新挂回门后。
“带姜芮。进了那道门,听她的。”
“省得。”
苏小丫取出几只瓷瓶,一样样放进香匣。
“我娘教我拆香时说过,先弄清里头掺了什么,才知道该配什么。”
次日清晨,相府角门。
帖子递进去不到一炷香,门便开了。
花厅里熏着浓香。
卫夫人坐在镜台前,由侍女替她梳头。她没有回头,只从镜子里看过来。
“顾夫人好大的脸面。长公主前脚赏了你,后脚你便寻到卫府来了。”
“娘娘昨夜心悸,指名让我配一炉安神香,今日就要用。”苏小丫福了一福,“想着夫人前日说过要请教,便借贵府一块清净地方。一举两得。”
镜中的卫夫人笑了一下。
“借地方?行啊。”
她视线落到苏小丫身后的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