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上来的兵丁脚步一乱,纷掩鼻。
苏小丫抬起手,指向人群后方。
“杜大人,您的人里,有个左脚拖地的。”
“他鞋底沾了泼过桐油的石灰,和桥上火油包一个味。”
“您带兵封渡口前,就有人借巡检司的门,往桥上运过火油。”
杜成回头看去。
兵丁之中,一个瘦高男人悄向后挪了半步。
他左脚有旧伤,落地时比右脚慢上一拍。靴底那层白灰被雨水冲淡,却还粘在鞋缝里。
“胡说!”
瘦高兵丁拔刀指向苏小丫。
“巡检大人,这妇人最会拿香骗人。属下这就宰了她!”
“住手。”
杜成喝住他。
“把鞋脱了。”
瘦高兵丁握刀的手一紧,没有动。
桥上的蒙面人低笑了。
“杜大人,看来你这巡检司的门,不只是漏风。”
“连谁进来放火,你都不知道。”
杜成额角绷紧。
他刚要下令拿人,上游却传来木桨破水的声音。
三长一短。
停了一息,又是三长一短。
两拨桨声一前一后,回音错开半拍,整齐得不像普通渔船。
顾少卿侧过脸。
“有人封了上游。”
“还不止一拨。”
苏小丫抹开炉底的湿香灰。
河风卷来松脂气,里头还混着苦涩药味、马汗和湿皮革的腥气。
不只有船。
岸上还有骑马的人。
她抬头望向上游。
“娘,别往桥上走。”
姜芮攥紧烧火棍。
“咋了?”
“有人骑马过来。”
顾少卿将短刀递回姜芮手中。
“玄羽营?”
“不是。”
苏小丫又闻了一遍。
“风里多了黄芪和硫磺。桥上这些人用的伤药里,没有这两味。”
姜芮脸上的狠劲一收。
“黄芪压血,硫磺防腐。”
她望向上游芦苇,骂声压进牙缝。
“是鹰扬卫的止血散。”
阿芙抱着阿砚,缩在桥墩下方。
她扯开孝衣内衬,撕成长条,一圈缠住弟腕上的勒痕。
阿砚疼得发抖,却死咬住嘴唇,没有出声。
蒙面人瞥了姐弟二人一眼。
“把孩子交给后面的人。”
阿芙咬住布条,抬起头。
“他受了伤,走不了。”
她脸上的水不断往下淌,早已分不清是河水还是眼泪。
“你们要顾少卿,要账,要旧军籍。”
“阿砚只是个跑腿的孩子。带着他,除了碍事,没有别的用处。”
蒙面人声音一冷。
“你倒会替我做主。”
“我只想让他活。”
“想让他活,就把嘴闭上。”
阿芙低下头,手却探进阿砚袖口。
那里藏着半枚香丸。
是苏小丫方才趁乱塞给她的。
月白沉碰上马汗,会散出一股焦苦气。
苏小丫没告诉她该怎么用。
可阿芙明白。
等上游的人靠近,她便捏碎香丸。哪怕只能乱掉一匹马,也能替阿砚抢出半步活路。
这是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事。
石桥外,火光突然连成一片。
巡检司的后队终于赶到河堤。
“巡检司办差!”
“青溪镇所有渡口封锁,闲杂人等退到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