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兵丁牵马挤到桥头。
杜成退后几步,踩镫上马,长刀随即出鞘。
他看了一眼上游的芦苇,又看了一眼蒙面人腰间的黑羽铜牌。
黑羽铜牌和鹰扬卫同时出现。
两把京城来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顾少卿若还活着,那张假缉令、桥下旧军籍和巡检司里的内鬼,都会变成他的催命符。
杜成不再犹豫。
“放箭!”
他刀锋直指七号棺渡。
“先杀顾少卿!”
蒙面人猛然转身。
“谁敢动少主!”
这一声穿过河面,两岸全听见了。
堤上的百姓齐一静。
“少主?”
“谁家的少主?”
“杜巡检不是说他只是个劫杀官差的穷书生吗?”
杜成脸色变了。
顾少卿的身份,被这一声喊得再也遮不住。
他的长刀已经劈下。
苏小丫一把抓起船尾缆绳,绕过棺材铁环,将另一端塞进姜芮手里。
“娘,等我喊,砍断左边那根!”
姜芮瞪着她。
“你又要干啥?”
“让他们以为,咱们要靠岸。”
苏小丫掀开香炉盖,将最后一颗香丸捏碎,扬手撒向上游水面。
月白沉落入河中,顺着水纹散开。
桥墩阴影里,阿芙也捏碎了袖中的半枚香丸。
两股香气在水面相撞。
焦苦味贴着河风钻进马鼻。
对岸火把一晃。
几匹马开始不安地刨地,缰绳绷得笔直。
上游随即传来一声暴烈的马嘶。
“放箭!”
弩弦齐响。
苏小丫一脚踹开七号棺盖,跃进棺材与渡船之间的窄缝。捞尸钩探进水里,死勾住河心旧铁链。
“顾少卿,低头!”
顾少卿扑进棺中。
姜芮抡起烧火棍,对准左侧缆绳狠狠砸下。
“给俺也去断!”
缆绳应声崩开。
河水咬住浮棺,将七号棺猛地推向桥墩。
整条棺渡在箭雨里横着转开。
箭头擦过棺盖,发出一串刺耳锐响。另有几支弩箭扎进船板,尾羽贴着姜芮小腿乱颤。
岸上顿时乱成一团。
“他们要跑!”
“往河心逼!”
“别让顾家余孽活着上岸!”
苏小丫抓紧铁链,掌心很快被磨开一道血口。
七号棺离桥栏凹槽只差半丈。
可箭雨已经封死了那条路。
她原本想用棺底铁片卡住锁舌,如今只能借着船身转动,先避开正面箭阵。
棺身重撞上桥墩。
棺底传来“咔”的一声。
原本严丝合缝的暗板错开了半寸。
桥腹夹层里的木匣顺着暗槽滑落,卡进七号棺底。
苏小丫借船身转动的瞬间望向上游。
两匹黑马冲出芦苇。
马上之人披着鹰扬卫短甲,弩机已经抬起。
其中一人闻见河面的焦苦气,立即收紧缰绳。
另一人却从怀里取出火折,点燃了一支短箭。
火苗贴上箭簇。
箭头涂着松脂和火油,火光越烧越旺。
苏小丫只闻了一口,便认出了那股药味。
“顾少卿,他们带的是焚账箭!”
顾少卿从棺中撑起身,抹去唇边的血。
“目标是桥下军籍。”
“还有棺渡。”
“那便让他们先烧。”
顾少卿望向桥上两拨人。
“火箭落下来,总有人比咱们更怕东西被烧。”
他伸手探进七号棺底,五指摸到一块松动的暗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