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丫鼻尖轻轻一动。
河风里多了潮湿的马汗味,还有草药煎煮后的苦腥。
她攥住顾少卿的衣袖。
“来的人不少。”
“东边有马,至少二十匹。”
“西边还有弩。箭簇抹了桐油,和桥上这些人的火油包是一路东西。”
顾少卿抬眼望向桥西。
火把一盏接一盏亮起。
青溪镇不大,渡口却是出镇的必经之处。巡检司把两头一堵,河堤上的百姓便全被赶到一处。
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提着没卖完的鱼篓。
河岸越挤越满,连喘气都显得局促。
桥外传来一声厉喝。
“桥上的人听着!”
“本官乃青溪镇巡检杜承义,奉县令手令,缉拿劫牢重犯顾少卿、苏小丫、姜氏及其同党!”
阿芙抱紧阿砚。
阿砚胸口被麻绳勒出血痕,每喘一口气,肩膀都轻轻发颤。
“姐。”
“别说话,闭着眼。”
“俺也去没怕。”
阿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盯着桥外的火光。
“那个人骗了姐。他说交出账,就放我。”
阿芙低下头,把他散开的衣领拢好。
“姐姐知道。”
“以后谁再拿你逼姐姐,姐姐先咬死他。”
姜芮偏头看了她一眼。
“这话像样。”
“不过咬人不顶用,得照眼珠子戳。”
桥上的蒙面人抬了抬手。
玄羽营的人各自退开两步,弩箭却仍对着顾少卿一行。
杜承义带着十余名兵丁踏上石桥。
他四十来岁,半旧官服下摆全是泥点,腰间挎着官刀。看见棺材旁倒下的两名玄羽营军士,他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蒙面人松开令牌。
玄铁令牌仍嵌在桥栏里。
“杜巡检来得正好。”
“顾少卿一行劫牢劫囚,又在此袭杀鹰扬卫缉事人。”
“你拿人,我们取证。”
杜承义扫过那块黑羽铜牌,喉结滚了一下。
“鹰扬卫?”
“此案是本官辖下的案子,何时轮到鹰扬卫插手?”
蒙面人淡淡道:“青溪镇漕运账目失窃,牵涉京中旧案。杜大人手里那张县令手令,未必压得住。”
杜承义脸色沉了。
“账在何处?”
“顾少卿身上。”
“人归你,账归我们。”
苏小丫指尖划过香炉边缘。
杜承义盯着人。
蒙面人盯着账。
两边的刀还没砍向他们,先隔着火光顶上了。
顾少卿咳了一声,唇边又渗出血。
“杜巡检。”
杜承义看过去。
“罪臣余孽,也配叫本官?”
“你既说我是逃犯,为何通缉令上没有刑部关防,只有你自己的巡检私印?”
河堤上的说话声一下低了。
杜承义握紧刀柄。
“拿朝廷律法吓本官?”
“你劫牢在前,伤官在后。本官先拿人,后补文书,有何不妥?”
“妥不妥,青溪镇的人都看着。”
顾少卿抬起沾血的手,指向河岸。
“昨夜县牢起火,今夜渡口封锁。”
“你若真是缉拿逃犯,为何锁死出镇的路?为何扣下百姓的船?为何带来的兵丁,人人都配着封河的火油箭?”
杜承义的脸侧绷了一下。
河堤上,一个卖鱼老妇人抱紧鱼篓,小声骂道:“俺也去傍晚还瞧见巡检司往河里打木桩,说是防水匪。”
“原来不是防水匪,是怕咱们跑。”
旁边的汉子赶紧扯她衣袖。
“少说两句,别惹祸。”
“怕啥?”
老妇人啐了一口。
“我男人给漕仓扛了十年包,腿被货砸断那年,巡检司收钱跑得比谁快。真抓水匪,咋没见他们这么勤快?”
杜承义回头厉喝。
“谁在胡言!”
两名兵丁提刀下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