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人未死,香引江南门。”
姜芮盯着前四个字。
“折桂人是谁?”
“折桂指科考,也可能指姓桂的人。”
顾少卿将账页折起。
“柳三爷知道有人活着,也知道那人会循月白沉找到江南,账上缺掉的名字,多半就在另一半里。”
苏小丫从他手中抽走账页,转身走向棺旁的长明灯。
姜芮一把拦住她。
“你要烧了?”
“油蜡上有月白沉,”苏小丫道,“带出去,外头的人闻不出,我闻得出,放狗的人未必闻不出。”
她将账页放到灯焰上方烘了几息,油蜡逐渐变软。
苏小丫用指甲刮下一层,抹进柳三爷的袖口。
“账页藏进书里,香留在死人身上。”她把账页递给顾少卿,“他们开棺,只会以为东西还没被拿走。”
顾少卿接过账页,夹进一本被水泡皱的《大胤律》。
“你连死人都骗?”
“他费命留下的东西,总不能再叫人抢回去。”
门外传来铁器拖过石板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驼背老汉在前院骂道:
“义庄收死人,不收官差!你们拿链子堵门,惊了亡魂,谁赔香火钱?”
有人将铁链穿过偏门门环,锁扣合上。
“奉江宁县衙缉捕文书!”
门外的人声音冷硬。
“义庄私藏三名逃犯,所有出口已经封死,里头的人,一个也不许出来!”
正门也响起落锁声,桑树林后方接连传来脚步,停尸房唯一的窗户外,还伸进一根带倒钩的铁索。
姜芮提起柴刀,走到门后。
“这回来的不是药王庙那帮人。”
顾少卿翻过账页,指腹停在“江宁县”三个字上。
“药王庙的人只想试路,县衙的人却知道我们进了义庄。”
他抬起眼。
“给驼背老人送尸的消息,早就有人盯着。”
苏小丫靠近门缝,仔细闻了闻。
皂靴、锁油、官差腰牌上的陈漆味,全挤在门外,除此之外,还有一缕月白沉。
那味道来自院门外,比棺中更浓。
苏小丫按住姜芮拔刀的手。
“娘,先别开门。”
“咋了?”
“外头有人带着柳三爷身上的香。”
门外忽然响起叩门声,三下,停一息,又是两下。
三长,两短。
姜芮的脸色沉了下去。
门外的人隔着门板开口:
“棺中账页交出来。”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等屋里的人回应。
“再把苏家那位能闻香的小娘子送出来,其余两人,可以留具全尸。”
停尸房里,长明灯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
苏小丫的手指还按在姜芮的刀背上。
顾少卿却抬手,将夹着账页的《大胤律》压进怀中。
门外的人又叩了三下。
这一次,没人再说话。
他们已经知道,屋里的人听见了,也知道屋里的人不会乖乖开门。
“棺中账页交出来。”
门外那人话音落下,铁链又往门环上绕了一圈。
锁扣贴着木板,闷响一声。
姜芮一把将苏小丫拨到身后,柴刀横在门前。
“俺也去劈开后窗,先放你们两个走。”
“走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