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围着火堆,就着泉水吃了一顿热野山芋。
外皮被烤的焦黑,山芋一掰开,里头黄澄澄的,热气直扑到脸上,苏小丫小口吹着,粉糯的山芋咽进胃里,前两日饿出来的虚劲总算散了些。
姜芮三两口吞下一个,抹了把嘴。
“慢点吃,锅里还有。”
看了一眼火边剩下的两个山芋,苏小丫摇摇头。
“娘,我够了,给相公留着吧,他夜里咳了还能垫垫肚子。”
靠在洞壁边,顾少卿手里还摊着那本旧山志。
“我一顿吃不了两个。”
“吃不了就分我。”姜芮把最后一口咽下去,瞪了他一眼,“粮还没断呢,一个两个的,倒先学会省命了。”
嘴上虽这么说,剩下的山芋却被她往顾少卿那边拨了拨。
往后几日,天一亮,苏小丫就出去巡山。
起初也认错过一回,她把一截带苦味的草根当成了山药,等顾少卿翻山志核对过,那股刺鼻的涩味便被她牢牢记住了。
再往后,哪片腐叶底下藏着菌子,哪处湿土里埋着能煮水的根茎,她都是先闻再挖,十回能中八九回。
瞧的稀奇,姜芮忍不住咂了下嘴。
“你这鼻子到底咋长的?狗进了山,都没你会找。”
正蹲在地上分拣野菜的苏小丫抬起头。
“娘是在夸我吗?”
“想的美。”姜芮扭过脸,“我是说狗都没你能跑,一出去就是半日,也不知道累。”
翻过一页书,顾少卿淡淡接了一句。
“娘若不夸她,明日就别吃她挖的山芋。”
姜芮抄起一根枯枝便扔了过去。
“病秧子,吃你的药去。”
离顾少卿还有半尺,那根枯枝便落了地。
苏小丫低下头,忍了又忍,唇边那点笑到底没压住。
这天傍晚,她抱回来一捆紫苏叶。
叶片背面泛着紫红,稍微一揉,辛香便沾了满手,她把叶子递到顾少卿面前。
“顾相公,你闻闻。”
没伸手去接,顾少卿只抬眼看着她。
“我鼻子可没你好使。”
“这又不是考你。”苏小丫认真解释,“这个泡水喝能散寒,你夜里咳的厉害,喝一点……兴许能好受些。”
这才接过叶子,顾少卿用指腹捻了捻叶脉。
“谁教你的?”
“没谁教。”
“没人教,你咋知道它能治咳嗽?”
“苏家以前煮过。”苏小丫顿了一下,“弟弟着凉,苏母拿它煮水,我在旁边闻过一回,就记住了。”
额上全是汗,脸颊也被山风吹的粗糙发红,可她的眼睛亮的很,顾少卿看了她片刻,忽然偏头望向姜芮。
“娘,她不是只会闻味。”
正在整理柴火的姜芮没抬头。
“那还能咋的?”
“她是在读这片山。”
咔的一声,姜芮手里的枯枝断成了两截。
盯着那截断口,许久,她才低声开口。
“她像不像……”
等了一会儿,顾少卿问道。
“像谁?”
“像个狗鼻子。”姜芮把断枝往柴堆里一塞,嗓门猛的高了起来,“还能像谁?赶紧把叶子煮了,天黑前都给老娘喝一碗。”
顾少卿没再追问,只把紫苏叶收好。
多看了姜芮一眼的,却是苏小丫,方才那句话,娘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与此同时,后山深处的另一条溪流边,苏大丫正蹲在水边,捧起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沿着那条被人踩过的小路,她已经走了很远,可痕迹偏偏断在了溪边,带进山的干粮早已吃完,这两日全靠草根和野果撑着,胃里一阵阵抽疼,稍微一动便疼的更厉害。
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金属扣子,上头刻着一道陌生纹章,这是她昨日从石缝里抠出来的,旁边还沾着几滴发黑的血。
“大将军来过。”
盯着那枚扣子,苏大丫的嗓子已经哑了。
“我没记错,他一定来过。”
可人呢?
她已经沿溪找了两日,别说大将军,连匹马都没瞧见。
难道前世听来的消息是假的,还是她来晚了?
猛的攥紧扣子,金属边缘硌进掌心,疼的苏大丫打了个哆嗦。
“不可能。”
费尽心思进山,她可不是为了捡一块破扣子。
只要救下那位将军,她就能离开苏家村,再不用挨饿,也不用眼睁睁看着苏小丫那个贱丫头过好日子。
扶着石头站起来,苏大丫的两条腿直打晃。
“再找一天。”
“明日还找不到,我就回去……再换条路。”
话虽这么说,她的脚却已经顺着溪流,往上游一点点挪去。
她不甘心,重活一世,富贵明明就在眼前,哪能说丢便丢?
同一日傍晚,苏小丫正在岩洞外围挖野菜,鼻尖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山风里,多了一股不属于林子的味道,有人的汗味,有粗布受潮后的霉气,还混着一点淡淡的血腥。
她立刻蹲下,缩进灌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