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命狐安家的头一晚,偷了苏半夏三块酱肉。
第一块从案板上没的,苏半夏以为是伙计嘴馋。第二块刚切下去,肉还没落盘,影子里便伸出一条尾巴,卷走就跑。
第三块最最过分。
苏半夏夹在自己筷子上,正要送进嘴里,狐尾从碗底一勾,肉片贴着她鼻尖飞进燕十三影子。
满堂客人都看见了。
酒坊伙计拍桌大笑:“燕剑客连老板娘嘴里的肉都抢?”
燕十三放下碗:“不是我。”
“从你影子里出来的。”苏半夏咬着空筷子,语气和昨日算盐钱时一模一样,“你赔。”
狐尾探出一寸,悄悄咀嚼。
大勺伏在汤盆边告状:“它还咂嘴。”
苏半夏一把揪住尾尖。影子摸起来没有实体,偏偏被她腕上的黑鳞一碰便软下来,像条做错事的大狗尾巴。她拖着它走到灶边,拿锅盖压住根部。
“一,店里的肉不许偷。二,客人的碗不许舔。三——”
周老太太问:“咬人算第几条?”
“它敢咬人,我就不数了,直接下锅。”
狐尾猛地一缩,锅盖被顶得当啷响。
长乐坊的人听说苏氏饭店养了条影子尾巴,午市没到,窗外已经围了两层。卖炭老汉特意带来一块牛筋,隔着门逗它。狐尾起初趴着不理,牛筋晃到第三回,它忽然扑出,连肉带老汉的袖子一起卷住。
燕十三用剑鞘压尾,苏半夏抓住老汉胳膊往回扯。黑鳞在她腕上烫了一下,狐尾竟转头朝老汉颈侧咬去。
她顺手抄起真锅,哐地扣下。
“肉给它,人退开!”
老汉撒手,牛筋落进锅底。狐尾追着钻进去,苏半夏立刻翻锅压在湿地上。锅下撞了三回,黑影才渐渐安静。
围观的人散出一丈远。
周老太太没走,拿拐杖敲了敲门槛:“这尾巴认你,也未必听你。养狗还得拴绳呢。”
“它比狗费肉。”苏半夏掀开一条缝。狐尾吞完牛筋,正拿尾尖轻轻蹭锅底,装得无辜。
燕十三的剑仍压着锅沿:“答案找到了,不等于它安全。”
“我知道。”苏半夏在灶边钉下一枚铜环,将铜扣系在锅底,狐尾平日便伏在他的影子与这口锅之间,“以后你管它别碰人,我管它别碰肉。”
大勺道:“一个管锅,一个管尾,你俩这店还开不开?”
苏半夏顺手把它舀进汤盆:“开。你先把客人的汤盛了。”
大勺真成了勺,在盆里扑腾:“老夫刚补的勺口!”
“今日算工钱。”
“盛几碗?”
“整盆。”
大勺立刻沉默,认命地舀起第一勺。满堂客人笑开,方才那点后怕也被汤香冲散。
鬼蟾的单在傍晚结清。三道人影已经由玄天司送回各自主人体内,花漫天依约送来五成银钱,还附了一张烧焦半边的扇子账。苏半夏看都没看便压到钱匣底下。
“抢我尾巴还敢报损?”
燕十三把最后一张桌擦净:“他写的是提醒,下回见面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