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雨井带回来的铜扣在锅边放了一夜。
第二天开灶,狐尾便趴在扣子旁边,谁碰抽谁。临时伙计不知情,端盐时袖子扫过桌沿,影尾啪地拍掉了他手里的盐罐。
盐洒了一地。
苏半夏握着扫帚站到燕十三面前:“你赔。”
“尾巴不是我的。”
“从你影子里长出来的。”
狐尾在墙上悄悄往后缩。
大勺敲了敲铜扣:“它现在想装死。”
苏半夏把盐扫回碗里,没舍得扔。她点燃小灶,将苏九斤那道酱焖河蚌照着残谱重做。河蚌肉拍松,豆酱煸出红油,再沿锅边淋酒。酒香一冲,狐尾立刻支起来,尾尖伸进灶膛,把一根烧偏的柴往里推了推。
苏半夏瞥它:“还会看火?”
狐尾又推一根。
燕十三伸手去拦。影尾反卷住他的手腕,嫌他碍事似的甩到一边。
周老太太趴在传菜口看了半天:“燕小子,你这条尾巴比你有眼色。”
“它不归我管。”
“那正好,换个老板。”
锅中酱汁收浓时,铜扣忽然热起来。狐尾从墙上脱开一半,轻轻绕住苏半夏左腕。黑鳞像被风吹动,从腕骨往上掀起一道细边,鳞缝里透出极淡的金光。
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挤进鼻腔。
十年前,苏九斤站在祈雨井边,把半张狐形铜扣塞进锅底。他肩上全是血,仍低头闻了闻锅里的河蚌,嫌酱少,又添了一勺。
影子里有人问:“半条命换它,值吗?”
苏九斤骂:“我闺女要是活不了,留整条命给你下酒?”
画面一下断了。
苏半夏手里的锅铲停在锅底,酱汁在同一个地方多滚了两息。
焦味冒出来,她才回神,赶紧把火压低。
燕十三什么也没问,只把灶边那碗清水推近了一点。
花漫天穿一身绛青长袍走进来,身后跟着四名黑衣护卫。他盯着那条影尾,眼睛比看鬼蟾时亮:“原来真在这里。”
苏半夏把锅往自己身前挪:“你认识?”
“半命狐。鬼市有人出三百阴筹收它。”花漫天展扇遮住半张笑脸,“苏老板,鬼蟾的账还没结,尾巴若交给我,债与分成都好谈。”
周老太太在门口问:“你就是黄泉楼少主?”
花漫天侧身一礼:“正是。”
“连条尾巴都留不住,还当少主?”
门外围观的人哄地笑了。
花漫天的扇子停在半空。四名护卫已经绕向灶台,狐尾猛地炸开,将锅护在中央。
苏半夏没有退。她拿锅铲敲了敲锅沿:“你们要抢,也等我把菜出锅。糟蹋食材,另算一条命。”
最前的护卫伸手抓尾。狐尾贴地一扫,凳子、柴筐、盐罐一齐滑过去。燕十三拔剑挡住右侧两人,后撤时踩中门外那条黄狗刚留下的一坨东西。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花漫天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