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它吃了?”燕十三问得很慢。
苏半夏也答得很慢:“客官,本店不许自带食材。”
燕十三没有理会她的胡话,剑锋一转,压住那件残破的红嫁衣。
阴气还在。
无头煞也确实没了。
他追了这东西整整七日,从城南义庄追到长乐坊,剑气劈不散,镇鬼符也只能困住半刻。
玄天司给这只煞挂了五两赏银,须凭煞核结账。煞核进了她的肚子,他这七日算是白追了。
燕十三把断剑抬高半寸。
“现原形。”
苏半夏瞅了瞅自己:“我原形挺穷的,还要现什么?”
“披人皮的妖邪,都这么说。”
“跟你说话真费劲。”她放下腿骨,“要杀就快点。我刚吃饱,血足,别浪费。”
催人动剑的妖,燕十三头一回见。
他决定先斩了再验。足尖刚动,靴底忽然一滑。
苏半夏方才吐在地上的一片蒜皮,湿漉漉贴着砖。
燕十三一脚踩中,整个人向后仰去。断剑脱手,哐当扎进房梁;他后脑勺又精准磕上门槛,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直挺挺躺进雨里。
苏半夏等了片刻。
“客官?”
燕十三没动。
她蹲过去,先去摸他的腰封,又摸了摸衣襟,最后从袖中翻出三个铜板、一张皱巴巴的镇鬼符和半块硬饼。
“原来是个穷鬼。”
苏半夏把铜板塞回去,硬饼留下,权当停尸钱。想了想,又拖住燕十三的脚,把人拽进排档,免得尸体泡雨水后更难处理。
这一觉睡到天亮。
“苏半夏,时辰到了!”
门板“砰”地一声被人踹开。燕十三猛地睁眼,后脑跟着一抽。
刁德一跨进排档,鼻梁上还沾着早饭的油。他今天带了四个人,最前面的打手扛着麻袋,另一个腰间挂着刀。
“苏半夏,时辰到了。钱呢?”
苏半夏把锅里的饼糊盛进碗:“急什么,还没到明晚。”
刁德一噎了一下。
昨日说的确实是明晚。可他惦记这间铺子,也惦记苏半夏那张脸,一早便带人堵了门。
“我改主意了。”他指指麻袋,“现在还。还不上,装走。”
燕十三倚着墙,没出声。
他正好再看看,这姑娘究竟是什么东西,也想知道昨夜让他摔晕的,是蒜皮还是别的。
苏半夏朝刁德一身后瞄了两眼,没找到那种会自己上门的“野鸡”,很失望。
“你姐夫不是玄天司的校尉吗?”她问,“他平时抓的那些东西,卖不卖?”
刁德一以为她在讥讽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死到临头还装疯。给我砸!”
打手掀翻一张桌子。另一个去推灶台,苏半夏把碗往怀中一护,抬起腿,一脚踹在那人膝窝。
“桌子能砸,饭不能撒。”
刁德一拔出腰刀:“反了你了!”
刀只拔出一半,他的右腕猛地抽筋。五根手指一松,刀柄弹回去,刀背砰地砸上鼻梁。
“啊!”
刁德一捂鼻后退,鞋跟正中街边一坨狗屎。
那坨狗屎被雨泡了一夜,滑得颇有功力。他两条腿骤然劈开,整个人嗖地滑出排档。
四个打手忙着扶,肩膀撞腰,脑袋磕下巴,反把他推得更远。
长乐坊的街坊纷纷探出脑袋。
刁德一一路滑过青石街,裤裆在地上磨出半尺水浪,最后“咚”的一声,脑袋撞上对面醉仙楼的旧牌匾。
牌匾早被虫蛀空了。
咔嚓。
木屑纷飞,里面掉出一个生锈铁匣,正砸在他大腿上。
刁德一疼得翻白眼。铁匣落地弹开,四锭白花花的银子骨碌碌滚过街面,停在苏半夏鞋尖。
每锭五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