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煞将走得很慢。
三百个亡灵士兵在前面铺开,如同黑色的潮水,沿着城墙根向上攀爬。而三个近丈高的煞将就站在潮水后面,等着杂兵消耗守军的最后一口气。
赵峥站在城垛上,连枷拄在脚边,闭着眼睛。
“统兵之术”在他脑海中展开一幅三维地图。三里之内,三百多个灵级亡灵的位置像萤火虫一样清晰。它们没有思维,没有恐惧,只是按照某种指令机械地向上攀爬。
而那三团煞级光点,浓黑,粘稠,像三个黑洞嵌在地图上。
赵峥睁开眼。
“袁千户。”
袁华一愣,然后快步走过来:“什么事?”
“你砍不动这些东西。”
袁华的脸抽了一下。这话扎心,但他没法反驳。
“但城墙上的活人归你管。”赵峥看着他,“守军已经开始崩了,再有人往后跑,这城墙上站的就不是兵,是一群等死的羊。”
袁华微微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头上的守军。赵峥说得没错。虽然刚才赵峥清除了一波亡灵,短暂提振了士气,但新一波黑潮涌上来的时候,不少士兵的手又开始抖了。
恐惧这种东西,不是看别人打赢一次就能治好的。
“我来。”袁华握紧了绣春刀。
他砍不动鬼,但他管得住人。
锦衣卫在大明是什么?是让百官闻风丧胆的存在。一个北镇抚司千户站在城墙上,比十个百户的嗓门都管用。
袁华大步走向后阵,一把揪住一个正在往马道口退的士兵,绣春刀架在对方脖子上。
“后退一步,就地正法。”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冷。
那士兵哆嗦了一下,看了看袁华腰间的令牌,咬着牙退了回去。
袁华没有停。他沿着城墙走,遇到动摇的就骂,遇到崩溃的就踹,遇到逃跑的,绣春刀直接拍在对方背上。
“今天从这城墙上跑下去的,全家抄斩!站在这里的,就算死了,抚恤银子翻三倍!老子说的!锦衣卫的话,比圣旨好使!”
这话放在平时,可以算僭越。但此刻没人在乎。
守军的阵脚,勉强稳住了。
赵峥没再看他。
三个煞将开始动了。
它们没有一起上。左边那个先迈步,身形一纵,直接跃上了城墙。落地的瞬间,城垛的砖石像饼干一样碎裂,碎屑横飞。
这个煞将比杜重威矮了半头,但身上的煞气更浓。它的甲胄是完整的,黑色的铁盔下露出一张五官扭曲的脸,嘴角咧到了耳根,像是被人用刀割开的。
赵峥的感知告诉他,这东西的煞气浓度和杜重威差不多。但甲更厚,防御更强。
它落地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攻击赵峥,而是转身,一爪拍向最近的一排守军。
五个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被那只黑气缭绕的巨爪拍成了一团血雾。
“看我!”赵峥暴喝一声,连枷抡起,“镇岳”的金光在黑夜中炸开,如同一轮小太阳升起。
煞将转头,裂开的嘴角似乎又咧大了几分。
它没有躲。双爪交叉,硬接。
轰!
金光与黑气对撞,城墙剧烈颤抖。赵峥感觉到连枷传来巨大的反震力,脚下的砖面碎裂,但他没有退。
镇岳。
如山如岳,不动不退。
煞将被砸得膝盖弯曲,脚下的城墙凹陷出一个坑。它的双爪上炸开数道裂纹,金光沿着裂纹钻入,灼烧内部的黑气筋络。
但它没碎。
赵峥的眉头动了一下。杜重威接这一枷的时候,双腿直接没入地面。这个煞将只是弯了膝盖。
它的防御,确实比杜重威强。
还没等赵峥抽回连枷,感知中第二团黑色光点骤然加速。
右侧城墙上,第二个煞将已经翻了上来。这个更高,近一丈二,手里拎着一杆同样由黑气凝成的长枪。它没有攻击守军,而是直接朝赵峥的侧面刺来。
长枪破空,阴风刺骨。
赵峥松开连枷一端,铁坨借助锁链的延伸弹出,在他身侧画了一个弧度,“叮”的一声磕开了那杆黑枪的枪尖。
火星与黑气同时迸溅。
两个煞将,一左一右,将赵峥夹在中间。
城头上的守军看到这一幕,刚刚稳住的士气又开始动摇。
“第三个呢?”赵峥的心沉了一下。
他的感知告诉他,第三个煞将没有上城墙。它还在城下,站在三百个亡灵士兵的正中间,一动不动。
像是在等什么。
没时间想了。
左边的煞将双爪齐出,右边的持枪煞将同时刺来。两股煞气合流,在赵峥周围形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死域。
赵峥退了一步。
这是他上城墙以来,第一次后退。
“镇岳”的金光在他身上剧烈波动,像是一盏被大风吹的灯。两个煞将同时进攻的压力,已经超过了杜重威一个人的极限。
但赵峥的眼睛反而亮了。
他退的那一步,不是被逼退的。是他主动让出的空间。
连枷需要距离。
铁连枷不是剑,不适合贴身肉搏。它的杀伤力来自于抡圆后的惯性和速度。刚才被两个煞将夹在中间,连枷施展不开,那才是最危险的局面。
退一步,就有了一步的距离。
赵峥双手握住枷柄,腰身一拧,整个人原地转了一圈。
连枷的铁坨在锁链的牵引下,画出一个完美的水平圆弧。“镇岳”的金光拉出一道金色的光环,如同一轮横着的落日。
这一圈,同时扫向两个煞将。
左边的煞将举爪格挡,铁坨砸上它的前臂,爪甲碎裂,整条手臂被砸得向后弯折,关节处黑气喷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