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借女真人的刀,想斩断赵宋三百年的病根,再造一个你心中的汉家天下。你的算盘,打得很好,每一步,都合乎情理,合乎利益。”
“可你算漏了一件事。”
“天命。”
冯道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桑维翰的心口。
“我们这些不该存在于世的旧鬼,是‘变数’。我们以为能搅动风云,改变牌局。可当赵匡胤的拳意出现时,就意味着,‘天命’……也下场了。”
“一个应该被扫进历史尘埃里的开国之君的意志,在数百年后,毫无征兆地苏醒。国侨,你不觉得……这比我们引五代亡灵重现人间,更像一个神话吗?”
桑维翰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不是蠢人。
他瞬间就明白了冯道话中的含义。
他们的计划,是逆天而行,是在既定的历史河流中,筑起一座大坝,试图让河水改道。
而赵峥,或者说他身上承载的“赵匡胤拳意”,不是另一座大坝,而是天河倒灌!是足以冲垮一切人力算计的、堂堂正正的阳谋!
“你的计划,太慢了。”冯道说。
“等你借女真人的手,打烂了大明,再回头收拾女真,重塑乾坤……那小子,怕是已经用他手里的连枷,把这天都给捅穿了。”
“那……该如何?”桑维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请教的意味。他的骄傲,他的算计,在“天命”这个虚无缥缈却又无比沉重的词面前,被砸得粉碎。
冯道的虚影,重新转向西南,那双洞穿世事的眼睛,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那个正在官道上疾驰的身影。
“博弈,已经开始了。”
“桑维翰。”
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传我之令。”
桑维翰猛地抬头,神情肃穆。
“自今日起,‘拨乱反正’之策,暂缓。”
“什么?”桑维翰大惊失色。
冯道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收缩所有在辽东的力量,固守沈阳、义州两地。女真人要打,便让他们去打。我等,隔岸观火。”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冯道的虚影,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那双眼睛里,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死死钉在桑维翰身上。
“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找到那个叫赵峥的小子。”
“不惜一切代价。”
桑维翰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却被冯道接下来的话,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们这些旧时代的鬼,已经没资格做棋手了。”
冯道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
“但我们……可以选择,给哪位新棋手,当第一枚落下的子。”
“是选努尔哈赤这条过江的猛龙,还是选他……”
冯道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桑维翰的耳中,也传入这片死寂的广场。
“……这个大宋的,讨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