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们薄爷冲喜用的专属法器,一会儿路上我亲自吹,保证送他风风光光地上路。”
领头保镖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看了一眼那把土得掉渣的红布条唢呐,又看了看满脸写着“桀骜不驯”的沈寂。
保镖深知今天接的是个随时会丢命的差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默默拉开了车门。
沈寂毫不客气地跨进后座。
车门“砰”地关上,黑色的劳斯莱斯车队缓缓启动,如同幽灵般驶入早高峰的车流,朝着京郊的薄家庄园开去。
车厢里,真皮座椅散发着金钱的味道,隔音效果堪称完美。
但这份昂贵的宁静只维持了三秒钟。
“滴——嘟——!”
一声穿云裂石的高亢唢呐声,带着能掀翻车顶的穿透力,在密闭的车厢里轰然炸响。
沈寂降下一半车窗,修长的双腿翘着二郎腿,腮帮子鼓起,闭着眼睛吹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荡气回肠。
吹的是传统名曲《百鸟朝凤》。
只不过节奏硬生生被他用玄门气息拖慢了一倍,原本喜庆的调子,透着一股哀乐交响曲的诡异送葬风。
前排开车的保镖手腕猛地一抖,劳斯莱斯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画出一个扭曲的S型,差点一头扎进绿化带里。
跟在后面的七辆车更是默契地齐齐踩下刹车。
整个千万级别的接亲车队,在环城高架上走出了出殡的步伐。
路过的车辆纷纷踩下刹车摇下车窗,路人举起手机,对着这魔幻的一幕疯狂按快门。
沈寂吹得起劲,甚至还腾出一只手,跟着节奏在车窗边缘轻快地打着节拍。
爽。
反正丢人的不是他,是薄家,他最喜欢看别人看不惯他却又干不掉他的憋屈样。
半小时后,刺耳的唢呐声一路伴随着车队,驶入了薄家庄园那扇纯黑色的雕花铁门。
气温骤降。
正值初秋,铁门外还阳光明媚,庄园内却像是被罩进了一个巨大的阴冷冰窖。
道路两侧名贵的高加索冷杉肉眼可见地枯萎泛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车刚停稳,主宅方向突然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像是一头发疯的困兽,硬生生撞碎了主宅的防弹玻璃。
保镖们脸色骤变,连滚带爬地冲下车,拔出腰间的防暴甩棍,双腿却像是灌了铅,没人敢往前迈一步。
沈寂拎着唢呐,慢悠悠地跨出车门。
他抬眼望向主宅那扇破裂的落地窗,深褐色的眼瞳深处闪过一抹隐秘的金芒。
好重的煞气。
浓稠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黑雾,正源源不断地从大厅里翻滚溢出,疯狂吞噬着周围草坪上的生机。
这哪里是冲喜?这分明是拉活人祭天。
“少夫人,您……您别往前走了。”
领头保镖拦在沈寂面前,牙齿疯狂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声,小腿肚子直转筋。
“爷的病又发作了,现在进去会被煞气撕成碎片的!”
“怕什么?”沈寂舌尖顶了顶脸颊的软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来都来了,我先进去给他吹一曲安魂调。”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保镖,把红布条唢呐往后腰一别。
双手插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直接踩着满地碎玻璃跨进了主宅大厅。
大厅里一片狼藉,仿佛台风过境。
千万级别的元代古董花瓶碎成了渣,墙上的名画被无形的利爪撕裂。
几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捂着胸口痛苦哀嚎,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而在大厅中央的废墟里,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目测超过一米九,宽肩窄腰,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穿着一件手工定制的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三颗,露出线条冷硬的锁骨。
衬衫袖口被粗暴地卷到手肘处,小臂上青筋暴起,骨节分明的拳头上沾着几滴刺目的鲜血。
沈寂的视线顺着男人的喉结缓缓上移。
那是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轮廓深邃,眉骨极高,透着上位者骨子里那种蔑视众生的杀伐果断。
只不过,此刻这双深邃的眼眸完全被一片化不开的猩红占据,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薄云霆。
京圈闻风丧胆的活阎王,也是沈寂名义上的新婚丈夫。
一团浓郁到滴出墨汁的黑色煞气,盘旋在薄云霆的头顶,张牙舞爪地叫嚣着,企图摧毁视线内的一切活物。
“吼——”
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纯净气息,薄云霆猛地转过头。
猩红的眸子死死锁定了站在大门口的沈寂。
那冰冷残暴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具马上就要被拆解入腹的猎物尸体。
地上的保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