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更人的铜锣声模糊传来,更深夜静,夜色浓稠的盖着陈家。
陈鱼若已经睡熟,气息均匀,看看她,齐景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出门。
陈鱼若需要一场安稳的婚礼,不能出现任何差错,陈家那两位不知何时会爆发的暗流,令春初和宋云阳,齐景必须盯一盯,以防他们在节骨眼儿上惹出事。
芭蕉懒懒摆动,病入膏肓,夜很静。
齐景衣袖一拂,如一朵柳絮,轻盈被风吹起。
施展的还是《细雨流光》,可这门身法在炼气境使,借助于体内清灵气息,随风而起,就脱离了往日呆滞,有了潇洒飘逸的温度。
齐景落到屋脊,发丝飘落,身影与夜色相融。
正对面是令春初的卧房。
透过窗户的细微缝隙,可以看见令春初已经躺在床上,但没有睡,辗转反侧,露出一道饱满起伏的侧影。
她很早便和丈夫陈瑞衡分房而睡,或许是年华确实没有凋敝,仍有春光旖旎,手便捧住一些东西。
齐景迅速移开目光,落到床边的桌上。
上面是一本厚重账目,记录陈家商铺、田亩收租和画舫经营的细则。
陈鱼若婚期将近,令春初还在忙着这些事,虽说母亲做的不称职,但也表明不会胡乱干预。
这就够了。
齐景飞身而去,掠过檐瓦,不发出半点声响,落到了陈家倒座房对方。
陈家的建筑规格属于园林,不是传统意义的三进四进院,倒座房并不规整。
他落到对面时候,房间还亮着灯烛,宋云阳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块青铜色牌子,怔怔打量。
青铜牌子篆刻“涧水云阳”四字。
齐景早已能夜间视物,目力惊人,透过一点窗户缝隙,也能把青铜牌子上的刻字看的清清楚楚,如在目前,心里惊了下:
“水阳宗,原来宋云阳和钱涧水的师父百愿老人,是水阳宗的杂役…”
荆国最显赫的修仙宗门,有三宗一门,他所在衍云宗和百愿老人所在的水阳宗,都在其列。
提起水阳宗,齐景和该宗有仇。
但也不算他的仇,他一介杂役弟子,连和外宗之人结仇的机会都没有,只是上一世,在他九十多岁时候,师祖丁欢死在了水阳宗修士的手里。
这一世,要尽量帮丁欢避开杀劫。
齐景想了想,又看宋云阳。
后者摩挲着青铜牌子,惋惜叹气,似乎仍在缅怀他那位非常该死的师兄钱涧水。
过了一会儿,宋云阳放下青铜牌子,从怀里取出只新打的银簪,轻语道:
“鱼若马上要成婚…”
看来宋云阳有一分身为人父的良知。
齐景悄然飞退,融入夜色里,好像从未出过门。
………
十月初六。
婚期。
湖畔宅邸张灯结彩,门柱挂红,门前停着奢华的八台大桥,拴马石上拴着一匹健壮马匹。
马是齐景的老熟马,夜踏雪,里县一县马匹,健壮神骏无出其右者。
迎亲队伍已经准备好,是常石溪从酒楼叫来的年轻伙计,他们在酒楼做工,熟悉婚嫁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