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举着那个冰冷的铁皮大喇叭,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冷风夹杂着烂菜叶子的酸臭味直往他鼻子里钻。看着周围那些指指点点、哄堂大笑的老百姓,这位大雍朝清流的领袖,喉咙里像卡了一块石头。
半天,硬是连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怎么?陈大人哑巴了?”
萧景明走上前,用折扇把陈文头顶上沾着的一片烂菜叶子挑开。
“刚才在太和殿不是挺能说吗?不是要血溅五步吗?现在百姓都看着呢,舞台给你搭好了,喇叭也给你配了。你倒是骂两句听听啊。”
陈文老脸涨得通红,双手死死捏着大喇叭,指甲在铁皮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萧贼……你莫要猖狂!”陈文咬着后槽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煽动愚民,蒙蔽圣听!老夫就算今日死在这里,大雍朝的青史也会给你记上一笔!”
“青史?”
萧景明轻笑一声。
他转过身,面向那三十多个缩作一团的言官。
“各位大人。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每天上朝,空口白牙地参这个一本,骂那个一句。这叫风骨?这叫直臣?”
萧景明猛地收敛了笑容。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本明黄色的折子。
“今天。本官就来给你们这群只知道动嘴皮子、不干实事的键盘侠,立立规矩!”
萧景明将折子在半空中展开。
“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是皇上今早刚批红的《言官绩效考核与名誉诽谤赔偿法》!”
“什么法?”
言官们面面相觑。大雍朝三百年来,言官风闻言事,那是太祖定下的规矩。哪怕骂错了,皇上也不能治罪。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护身符。
现在萧景明竟然弄出个什么赔偿法?
萧景明没理会他们的惊愕,直接照着折子念了起来。
“自今日起。都察院言官上奏弹劾,必须附带实证!若风闻言事、查无实据者。视同造谣诽谤!”
萧景明的声音在午门广场上回荡,震得言官们耳膜发麻。
“每造谣一次。扣罚该言官三个月俸禄!”
“如果造成被弹劾者名誉受损。造谣者必须在《大雍皇家日报》头版,自费购买版面,登报道歉连续三天!”
“版面费,一天一千两白银!”
“轰——”
这几句话一出。
三十多个言官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有几个年纪大的直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扣三个月俸禄?
自费买报纸版面道歉?一天一千两?
他们这些清流言官,一年的死工资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两银子。平时全靠出去骂人、敲竹杠,或者收受世家的“润笔费”过日子。
现在萧景明这一招,简直是釜底抽薪!
骂一句,没证据。不仅要扣钱,还得倾家荡产去买那个破报纸的版面道歉?
“萧景明!你这是乱法!你这是堵塞言路!”
一个年轻的御史跳了出来,手里的大喇叭挥舞得呼呼作响。
“太祖定下的规矩,言官无罪!你凭什么罚我们的钱!我们没钱交这罚款!”
“没钱?”
萧景明看着那个跳脚的御史,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没钱好办啊。咱们皇家债务司最擅长处理这种不良资产了。”
萧景明合上折子,在掌心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