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走到书案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油布小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本巴掌大小、封皮发黄的册子,外加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
“这册子里,记着我东厂过去四十年,在全国十三省、大大小小几百个州府安插的所有暗桩名单和联络暗号。”
汪海的手指在那块黑色令牌上摩挲了一下,然后将它连同册子一起推到萧景明面前。
“这块令牌,是东厂最高级别的调令。见此牌,如见咱家。”
萧景明看着桌上的这两样东西,眉头微微挑起。
这可是东厂的命根子。有了这东西,大雍朝无论是庙堂之高还是江湖之远,在他萧景明眼里,就成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谁晚上吃了什么饭,跟哪个小妾睡的觉,他都能一清二楚。
这诚意,太重了。
“老哥,你这是干什么?交底牌啊。”萧景明没有伸手去拿。
“交底牌,是为了保命。”
汪海叹了口气,脸上的狂热褪去,露出一丝老年人特有的疲惫。
“我老了。干不了几年了。内廷那帮小崽子,也没个能挑大梁的。等我一死,文官那帮疯狗肯定会反扑,东厂迟早要完。”
汪海突然一把抓住萧景明的手,将那块令牌硬塞进他的掌心。
“老弟,你有手段,有脑子。哥哥把东厂的底牌全押在你身上。从今天起,内廷太监和皇家债务司,彻底绑死在一起!”
汪海咬破了自己的中指,鲜血滴在酒碗里。
“咱俩各论各的。在朝堂上,你是户部右侍郎,我是司礼监掌印。私底下,你就是我汪海的亲兄弟!只要你一句话,哥哥这条老命,还有东厂上万名番子的命,全供你驱使!”
萧景明感受着掌心那块冰冷的令牌。
他看着汪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这老太监虽然心狠手辣,但在这吃人的朝堂上,却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文官要真实得多。
“好。”
萧景明也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把血滴进另一个酒碗里。
他端起酒碗,和汪海重重地碰了一下。
“老哥放心。只要我萧景明在一天,保准让内廷的兄弟们,顿顿有肉吃,岁岁有钱拿。谁敢动你们,我挖他家祖坟。”
两人仰起脖子,将混着鲜血的烈酒一饮而尽。
酒劲很快上来。
两人在书房里喝得酩酊大醉。地上滚满了空酒坛子。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汪海打了个酒嗝,扯开胸前的衣服,露出干瘦的胸膛。他拍着桌子,笑得像个疯子。
“老弟,文官的脊梁骨被你打断了。林万卷那老狗现在躺在床上连气都喘不匀。这朝堂上,现在是咱们兄弟俩说了算!”
萧景明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块东厂令牌。
“脊梁骨是断了。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硬骨头,手里还捏着不少黑钱呢。他们这是打算当缩头乌龟,熬到我调走啊。”
“想当缩头乌龟?”
汪海猛地站起身,因为喝多了,身子晃了两下。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拂尘,眼神瞬间变得阴冷狠毒,一股浓烈的杀气在书房里弥漫开来。
“哥哥的东厂,加上你的锦衣卫。这大雍朝还有咱们撬不开的龟壳?”
汪海拍着胸脯,冲着萧景明咧嘴一笑。
“老弟,今晚月黑风高。咱们兄弟俩就带上人,去给这京城里剩下的那几块硬骨头,好好松松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