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起头,看着高台上的顾清风。
“哟,这不是顾老先生吗。怎么,不在翰林院里编修史书,跑我这债务司门口来练嗓子了?”
顾清风冷哼一声,抖了抖发白的衣袖。
“萧贼!老夫耻与你这种钻到钱眼里的腌臜泼才为伍!你今日若不自挂东南枝,向天下读书人谢罪。这三千太学生,明日便集体罢考!这科举,不考也罢!”
“罢考!罢考!”
太学生们跟着高喊,一个个昂首挺胸,仿佛自己成了为民请命的烈士。
萧景明看着这群被洗脑的年轻书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帮人啊,书读傻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只是文官集团用来保住既得利益的炮灰。
“顾老先生。”萧景明合上折扇,“你们读书人讲个理字。我萧景明抄的是贪官的家,收的是老赖的钱。没坑老百姓一粒米。你们凭什么骂我?”
“你变卖兵部公器,巧取豪夺世家田产!这叫与民争利!”顾清风吹胡子瞪眼。
“世家算哪门子民?他们是吸血的蚂蟥!”
萧景明一步跨下台阶。
他指着前排一个穿着补丁长衫、面黄肌瘦的书生。
“你!你老家是哪的?”
那书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小可……苏州府人氏。”
“苏州府?”萧景明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家乡的几万亩水田,全被那些世家大族通过巧取豪夺兼并了去!你爹娘种了一辈子地,连一碗干饭都吃不上!我把那些田收回来,分给你们这些穷苦百姓,你反倒在这儿骂我?”
那书生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有些松动。
“休听他狡辩!”
顾清风见势不妙,立刻大声呵斥。
“天下财富,自有定数!你用这种强盗行径掠夺,就是乱了大雍的纲常!”
顾清风居高临下地指着萧景明,眼神里满是鄙夷。
“你不敢动锦衣卫,是因为你怕了!你怕这天下悠悠众口!你怕史书上那重重的一笔!”
顾清风越说越兴奋。
他发现萧景明果然不敢动手,之前的流氓手段在文人的气节面前彻底失效了!
“萧贼!你听好了!”
顾清风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厚厚的文稿,在半空中猛地抖开。
“老夫昨夜已经写好了《讨萧景明檄》!洋洋洒洒一万字!历数你祸国殃民的十大罪状!”
顾清风把文稿卷成一个筒,指着萧景明的鼻子。
“老夫今日便要将这檄文发往全国!明日的《大雍文苑》头版头条,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会看到你的丑恶嘴脸!老夫要让你遗臭万年!”
太学生们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笔杆子杀人,从来都是这些大儒最锋利的武器。
站在萧景明身后的钱多多,听得心惊肉跳,胖脸煞白。
“大人,这可怎么办?《大雍文苑》是天下读书人必看的邸报。这檄文要是印出来散播天下,咱们债务司以后连出门都得挨黑砖啊!”
钱多多急得满头大汗,就差给萧景明跪下了。
萧景明不仅没生气,反而看着高台上得意洋洋的顾清风,嘴角慢慢咧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着急得团团转的钱多多。
“胖子。”
萧景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带上二十万两银票。”
萧景明用折扇点了点顾清风手里那卷文稿。
“去。把京城里所有的造纸坊、印刷局、哪怕是路边卖草纸的小摊。”
萧景明眼神瞬间变得极度阴冷。
“全给我买下来。一张纸都不要留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