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死谏!说如果朝廷不废除债务司,他们明天就集体罢考!”
高力士尖锐的破音在太和殿广场上空飘荡。
魏渊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五十辆还没来得及卸货的银车,眼底的寒芒像刀子一样刮在青砖上。
“罢考?”魏渊冷笑一声,“顾清风这个老匹夫!文官集团明着斗不过朕,现在学会把这帮涉世未深的太学生推出来当枪使了?真当朕的刀不快吗!”
这招太毒了。
大雍朝以文治国,科举就是天下读书人的命根子。要是三千太学生集体罢考,那等于向天下宣告朝廷失了文气。这动摇的可不仅是民心,更是国本!
“陛下息怒。”
萧景明慢条斯理地掸了掸飞鱼蟒袍上的并不存在的灰尘。
“文人造反,三年不成。他们既然喜欢玩‘清流’那一套,微臣就去会会这位天下第一大儒。”
萧景明冲魏渊拱了拱手。
“这银子您先点着,微臣回债务司一趟。”
……
半个时辰后,朱雀大街。
皇家债务司门外的大街,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三千名穿着青衿长衫的国子监太学生,头戴方巾,手里举着各式各样的横幅。
“废除暴政!还我清明!”
“严惩铜臭小人萧景明!保我大雍读书人风骨!”
人群正中央。
用十几张八仙桌拼成了一个高台。
高台上,供奉着一幅巨大的孔圣人画像。
翰林院掌院顾清风,大雍朝公认的文坛领袖、天下第一大儒。此刻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儒服,站在圣人画像旁,手里捧着一卷《论语》,胡须在秋风中颤抖。
“诸位学子!”
顾清风清了清嗓子,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几千太学生的头顶回荡。
“大雍开国三百年,历代先皇皆以仁义治天下,重农抑商!可如今,妖风四起!”
顾清风手里那卷《论语》直指债务司紧闭的大门。
“那萧景明,一介满身铜臭的商贾贱籍!竟敢在朝堂上卖官鬻爵、变卖六部公器!他逼迫士大夫倾家荡产,这哪里是搞钱,这是在掘我大雍礼教的根基啊!”
“掘根基!”
底下的三千书生红着眼眶,群情激愤地举起拳头附和。
顾清风看着这群被煽动起来的热血青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林万卷首辅倒下了,但他顾清风还在!只要掌控了天下读书人的笔杆子,就算是皇帝,也得乖乖退让!这萧景明不是能打吗?有种你让锦衣卫对这三千太学生动手试试!
只要死一个读书人,萧景明就得背上千古骂名,这辈子都别想在朝堂上立足!
“咯吱——”
就在顾清风准备继续高声痛骂的时候。
债务司厚重的黑漆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喧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下来。三千双喷火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大门。
萧景明摇着折扇,嘴里叼着根牙签,迈着四方步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铁牛光着膀子跟在身后,肩膀上的破城锤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刘瑾带着几百名锦衣卫在门内列阵,绣春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少爷,这帮酸儒吵得俺耳朵疼。要不俺下去一锤子一个,把他们全砸成肉泥?”铁牛瓮声瓮气地请示。
“砸什么砸?收起你的锤子。”
萧景明吐掉牙签,没好气地白了铁牛一眼。
“你懂个屁。打老百姓叫维稳,打当官的叫反腐。你要是敢打这帮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明天史官的笔杆子能把咱们祖宗十八代都写成青面獠牙的妖怪。这叫政治正确,懂吗?”
萧景明压低声音交代完,折扇一开,大步走到台阶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