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安蹲下身子,从烂铁皮堆里拽出一截带铜锈的细铁丝。
他把那只断了鞋带的破拖鞋底子翻过来,用铁丝在烂塑料上胡乱扎了两个窟窿。
铁丝一头穿过去,在脚脖子上狠命缠了三圈,打了个死结,把鞋底子硬生生绑在脚底板上。
铁丝勒进肉皮里,嵌出一圈青紫色的血印子,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王胖子在后头看着,浑身的肥肉一哆嗦,后脑勺上的汗毛全炸起来了。
他太懂沈岁安了。
平日里沈岁安打架,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让兔子动嘴自己绝不出手,被人骂两句还能笑嘻嘻递根烟过去。
那是他根本没把对方当回事,全当逗路边的野狗玩。
可现在沈岁安开始绑鞋带了。
上一次沈岁安绑鞋带,还是在临海一中的小树林里,那天晚上林天宇全家养的三千只火狼,连夜全被阉成了肉猪。
“沈、沈哥……要不……要不咱再商量商量?”
王胖子小心翼翼凑上去,从兜里摸出一块擦过鼻涕的脏手绢,想替沈岁安擦擦额头上的泥水。
“那抽屉里的纸……大半是手抄的复写联,油墨早化开了……”
“字迹都看不清了,万一……万一人家萨格斯大领主不认账呢?”
沈岁安抬起眼皮,两只黑洞洞的眸子死死盯在王胖子的圆脸上。
王胖子伸出去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喉咙咕咚咽了一大口吐沫,硬生生把手缩回了屁股后头。
“不认账?”
沈岁安站直身子,两只手插在花裤衩的口袋里,从牙缝里吐出一口腥热的粗气。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铁律。”
“他拿老子的账本擦兵器,等于撕了老子的银行存折。”
“他不认,老子就把他的骨头拆下来当算盘珠子,把他的肉皮扒下来当账本纸,重抄一份。”
神域世界的空间大门在这一刻彻底洞开,像一张把整个星空吞下去的巨口。
轰隆隆——!!
三千亿艘通体漆黑、覆盖着反重力光甲的机械战舰,首尾相连,排成了长达几百万里的钢铁长城。
每艘战舰下方的重核聚变熔炉同时过载启动,喷出的蓝白等离子尾焰,把昏暗的虚空照得亮如白昼。
世界树枯荣那粗壮如太古山岭般的灰白根系,像一条条狂暴的苍龙,顺着神域大门直接扎进了第七深渊的断层!
根须表面的无数吸盘猛地吸附在深红血海上,几万吨几万吨的虚空恶液被强行抽上虚空,当场分解成最原始的木系神力。
兔八那庞大的身躯蹲在主干上,两只长耳朵笔直立起,背上的毛发彻底变成了漆黑如墨的湮灭死色。
它不再嚼骨头,只是咧开大嘴,两颗镀金门牙在狂暴的风压中发出高频的刀鸣,口水像瀑布一样哗啦啦往下淌。
沈岁安迈开大步,脚底下的破拖鞋踩在虚空断层上,每走一步,虚空就留下一道焦黑的脚印。
前方的深红血海深处,突然翻江倒海般掀起几万丈高的血浪。
无数只长着蝙蝠膜翼、浑身流脓的深渊千眼巨怪,在血浪里疯狂嘶吼,黑压压一片像暴雨前的乌云。
打头的一尊深渊行刑官身高千丈,六条粗壮的手臂上抓着六把漆黑的碎魂大斧,眼珠子挂在胸口上乱转:
“低等的人类牲口……竟敢擅闯萨格斯大人的血祭熔炉!”
“给本座跪下,化为大人的神戟养料!!”
六把碎魂大斧撕裂虚空,卷起滔天的猩红飓风,照着沈岁安的天灵盖当头劈落!
沈岁安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打了个响指。
“吵死了。”
轰——!!
神域上空,十六万门加装了太古神血导轨的近防速射炮,在一瞬间完成了万倍算力锁定!
那是纯粹的机械暴击!
几百万道粗如雷柱的湮灭光束交织成一张无死角的死亡光幕,顺着沈岁安的头顶平推过去!
那尊千丈高的深渊行刑官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六把大斧在接触光束的零点零一秒内,被高温生生蒸发成了铁水。
紧接着是它的皮肉、骨骼、乃至胸口那几十颗眼珠子,像被高压水枪冲烂的泥偶一样,整个人当场被轰成了一团烂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