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柴头上的红磷哧啦一声窜起火苗,又被扑面而来的阴冷风压吹得晃晃悠悠。
沈岁安两只手拢在下巴底下,猛吸了一大口,把那半截受潮的烟屁股点着。
他嘴里吐出一股带着发霉叶子味的辛辣青烟,大脚板踩在水泥地上,冻得脚趾甲盖发青。
天穹深处那面巨大的灰褐色石板虚影,缓缓往下降了万丈,压得星空壁垒发出咯吱咯吱的裂响。
石板上由无数太古文字拼成的人脸,两只没有眼白的石眼珠子,死死锁定在沈岁安身上。
那些暗红色的文字缝隙里,不断渗出一滴滴浓稠如胶水的黑血,落在半空凝成拳头大的黑冰坨子,噼里啪啦往下砸。
一道毫无起伏、却震得人牙根发酸的声音,直接在众人的头盖骨里炸开:
“沈岁安,七级基因畸变体,非法神职窃取者。”
“在命运泥板的既定序列中,没有你的归宿,你本身……就是宇宙运行中的一行坏码。”
王胖子两只腿肚子疯狂打战,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满神宝的铁皮盒子,身子抖得像个破筛子。
“沈、沈哥……它在骂你是个bug……它说咱们全家都是错误代码……”
沈岁安没好气地抬手拍了王胖子的脑门一巴掌,拍得胖子头顶的油汗直溅。
“闭嘴,就你长耳朵了,老子听得见。”
沈岁安嘴里咬着烟头,歪着脑袋,眼皮耷拉着瞅着天上那张巨大的石头脸。
“我说大石头,你在上头装什么教导主任呢?”
“还坏码?老子长这么大,居委会登记簿上有名字,联邦户口本上有户籍,逢年过节水费电费一个子儿没少交。”
“倒是你,不请自来,还带着几万亿吨烂泥巴把老子的生意搅黄了,你算哪根葱上插的烂蒜?”
石头人脸上的石皮微微蠕动,裂开一条满是黏液的巨口,发出一声冰冷的金属共鸣:
“无知蝼蚁的低级狂吠。”
“你们所在的这颗蓝星,从最初播种神性因子的那一刻起,便是第七纪元的终末培养皿。”
“神域开辟技术,是深渊母巢投下的诱饵;亿万生灵的神力积累,不过是在替大清洗提纯浓缩养料。”
石头人脸缓缓转动,冷冰冰地扫视着后方神域里那几十万战战兢兢的避难神明:
“当神力浓度达到阈值,培养皿将被彻底倾倒进深红熔炉。”
“这是宇宙底层的热力学铁律,任何文明,从诞生起便在倒计时走向归零。”
“蓝星人类,从始至终……只是一批被圈养在猪圈里等待出栏的肉食。”
神域大门后头,几千个刚刚逃进来的各路神仙,听着这毫无感情的宇宙宣判,当场崩溃了大半。
雷暴古神托尔泰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抓着满头金发,哭得满脸是黑血:
“原来……原来神域不是登天之路……是通往屠宰场的滑梯……”
“七万年……我们苦修了七万年……全是在给猪圈添草料啊!!”
轩辕无极靠在破铁皮房的门框上,手里的大衣扣子全拽掉了,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狂喷出黑紫色的血沫子。
“沈岁安……它说的是真的……”
老头的眼神彻底灰了,两只手绝望地抓着满是泥巴的地面:
“先辈们当年开辟神域……走的就是这条死路……整个人类文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牺牲品……”
沈岁安听着身后的哭嚎声,烦躁地皱了皱眉头。
他低头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烧到海绵嘴的烟头扔在脚边,抬脚狠狠踩在水泥地上那块当门槛用的烂石板上。
“哭哭哭,哭丧呢?一个个活了几万岁的老帮菜,人家放个屁你们就信是雷阵雨。”
沈岁安用脚底板使劲踢了踢门槛上的那方石块,发出咚咚的闷响。
“喂,天上的大石头,低头,往这儿瞅。”
石头巨脸上的眼珠子微微向下移动,聚焦在沈岁安脚底下的石板上。
沈岁安抬起一条腿,踩在石板的一角上,大拇指抠了抠脚心上的泥茧子。
“看清楚没?眼熟不?”
“刚才我让兔八啃下来的这一角,上头还刻着‘第七纪元’四个烂字呢。”
沈岁安咧开嘴,露出一嘴白森森的牙花子,笑得要多下流有多下流:
“你天天在宇宙里装天命神王,你自个儿出门没照镜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