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罗锅密米尔两只手抖得跟弹棉花似的,手背上的老人斑全被电焊火星烫黑了。
他拿牙齿咬断两根包皮铜线,吐掉嘴里的塑料胶皮,把线头硬生生拧在装甲车的高压发射天线上。
天线根部滋滋啦啦冒起一阵青烟,刺鼻的铜臭味熏得老头直抹眼泪。
“沈、沈老板……接上了!功率开到最大了!”
沈岁安拖着塑料拖鞋,两步走过去,抓起车斗里那个生满绿锈的铁皮大喇叭。
他用手掌在话筒网上用力拍了两下,喇叭里立刻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闷响:
“喂喂?通了没?落日长城杂货铺大喇叭,试音,一二三。”
声音顺着军用量子波段,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硬生生插进了整片星空所有濒临断裂的通讯死网里。
遥远的西方神界边界上。
整片星域原本璀璨的乳白色神辉,这会儿全被十二面耸入天穹的圣堂大阵锁死了。
那堵用上位神力凝聚的黄金巨墙厚达万里,冷冰冰地横在冰冷的宇宙虚空里,像一座封闭的黄金棺材。
巨墙外头,几千艘由纯金和秘银打造的华丽神舟,发了疯一样用头撞击着金色结界。
几万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低阶天使和神仆,头发散乱,袍子上全是黑紫色的污血。
他们用血淋淋的肉掌死死拍打着结界光幕,指甲盖翻开,把黄金壁垒染成一片斑驳的红褐色。
“开门啊!圣母!我是第三教区的枢机主教啊!”
“神舟的恒星燃料烧干了!深渊的浊流就在屁股后头!”
“放我们进去!哪怕把我们塞进外围的神奴矿坑也行啊!”
金色结界内侧,缓缓浮现出一张长达万里的圣洁女人面孔。
圣母赫拉的眼睑低垂着,眼神冷漠得像两颗经过精密抛光的石英水晶。
一道毫无波动的浩瀚神音,顺着大阵传了出来,冰冷地砸在每一个祈祷者的胸口上:
“关闭永恒之门,是诸神议会的最高决议。”
“深红清洗在前,任何一丝外界物质的渗入,都会污染神界的绝对纯净。”
“你们的血肉与神格,留在阵外构筑生物阻滞带,是对神系最后的奉献与救赎。”
话音刚落,大阵表面的神力反弹骤然加强。
几艘靠得太近的万米神舟,被大阵排斥的圣光一震,护盾当场崩解,打着旋儿被后头扑上来的红色浊流卷了进去。
神舟内部传出亿万信徒凄厉绝望的惨嚎声,接着便被虚空巨兽巨大的肉嘴生生嚼成了肉沫。
几尊活了上万年的古老真神,跪在冰冷的战舰残骸上,眼珠子里淌出血泪,抓着自己的白胡子仰天痛哭:
“奉献?!去你妈的奉献!老子给神殿守了八千年的矿山!”
“到头来,连进门当条看门狗的资格都没有吗?!”
绝望像冰水一样浇透了每一个逃亡神明的脊梁骨。
他们瘫坐在血污弥漫的甲板上,看着天边像海啸一样压过来的深红巨浪,连手里的权杖掉了都懒得去捡。
就在这时。
战舰残骸上那些早已烧黑的通讯扬声器里,突然噗的一声,钻出来一阵极接地气的咳嗽声:
“咳……咳!落日星门的难民都支棱起耳朵听好了啊。”
“沈氏神兽杂货铺,落日长城第一分店正式开门营业了。”
“不管你是哪个庙里出来的野神仙,还是拉家带口的倒霉蛋,想活命的,赶紧把飞船掉头往落日长城开。”
“门票一人一万块神石,带宠物的每头加收两千检疫费,支持黄金、矿石、二手灵宝折价抵扣。”
“最后重申一遍,概不赊账,不许插队,老弱病残也不打折,谁敢在店门口撒泼,当场剁碎喂兔子。”
那声音懒洋洋的,甚至还夹杂着一口浓痰吐在水泥地上的吧唧声。
死寂的逃亡船队里,几千个跪地等死的古老神明,眼珠子猛地一颤。
一个断了半边翅膀的八翼天使抬起满是烟灰的脸,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的呆滞:
“这……这是那个蓝星神明的广播?”
“他在前线……开门卖门票?!”
一尊浑身神甲碎裂的雷霆古神从泥水里爬起来,吐出一口带内脏的血沫子,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
“去落日长城!掉头!”
“赫拉要咱们死,老子就算是去给那小子喂兔子,也比在这儿当肉盾强!!”
几千艘残破不堪的神舟、无数踩着断剑的散修神仙,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调转船头。
它们喷吐着微弱的残余尾焰,穿透暗红色的宇宙尘埃,直奔落日星门的方向亡命狂飙。
落日长城残破的跳跃广场上。
沈岁安从铁皮房里拖出那张油腻腻的烂桌子,横在星门入口正中央。
王胖子脖子上挂着个大算盘,手里捏着半截红蓝铅笔,胖脸上全是黑机油印子。
他一边拿袖子擦着汗,一边看着天边那些摇摇晃晃砸过来的神舟黑影,咽了口唾沫:
“沈哥……真来了!漫天全是船!少说得有百十万人!”
“咱们神域那点地皮,装得下这么多大神吗?”
沈岁安翘着二郎腿坐在断腿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剪刀,正慢条斯理地剪着大脚趾上的死皮。
“装得下?怎么装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