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生锈铁皮在疯狂抖动，发出密集的哒哒声，像是有几千只铁靴子在房顶上踩。

空气里的压力大得吓人，耳膜里嗡嗡乱响，后槽牙补过的那块银汞合金被引力震得发酸发麻。

王胖子整个人趴在泥地里，两只手死死抠着地缝，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吐出一滩黄绿色的苦胆水。

“沈、沈哥……我透不上气……胸口像压了块万斤大石磨……”

沈岁安光着一只大脚板，踩在冰凉刺骨的命运泥板上，脚趾头死死抠住石板边缘的裂纹。

他抹了一把被狂风吹得生疼的脸，抹下一手掌混着黑灰的黏汗。

头顶上那道原本只有几十万里长的空间裂缝，这会儿彻底把整片天幕撕成了两半。

落日星门外头的三十六颗防御卫星，在没有遭受任何攻击的情况下，像被捏爆的爆米花一样，接二连三在虚空中炸成刺眼的火球。

火光甚至还没来得及照亮四周，就被那团涌进来的暗红浊流一口吞了下去，连点青烟都没冒出来。

零点的金属眼球悬在半空，表面的镀铬外壳被狂暴的高能辐射照得滋滋作响，泛起一层暗黑色的氧化皮。

电子音断断续续，里面全是刺耳的白噪音：

“重力常数……发生不可逆畸变……强相互作用力衰减百分之十二……”

“第七星轨……全线断联……第八星轨……确认化为深渊养料池……”

“深红意志主意识流正在跨越视界线……全知矩阵判定：此为宇宙级清洗风暴的前哨波。”

断臂军官靠在车轮子上，脸上的血痂全被狂暴的真空引力撕开了，淌得满脖子都是血。

他颤巍巍伸出仅存的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沾着血沫子的家信，塞进嘴里拼命嚼碎咽下去。

“老母……小妹……守不住了……真守不住了……”

沈岁安低头瞅了他一眼，伸出大拇指蹭了蹭鼻尖上的黄鼻涕。

“嚼什么信纸，没出息的样。”

“胖子，别在地上装死狗了，去后头铁皮柜里，把老子那个大铜壶抱出来。”

王胖子在泥汤里费劲地翻了个身，眼珠子里布满血丝，嘴唇乌青发紫。

“沈、沈哥……都特么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大铜壶干啥？！”

“烧水啊，还能干啥。”

沈岁安伸手在花裤衩的屁股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小包发潮的劣质茉莉花茶。

“打大仗最耗体力，肚子空着容易腿肚子打颤。”

“赶紧去，把电炉子通上电，烧两壶滚烫的茶水，等会儿打完了，好冲冲嘴里的烂铁味。”

零点的全息投影在半空闪烁了两下，小老头模样的全息脸皮疯狂抽动：

“沈总……全知矩阵推演表明，您在三十秒后被高维引力场碾碎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在这个时间节点烧水泡茶……严重违反宇宙生物应急避险指南……”

沈岁安抬手指着零点的全息鼻子，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指南你大爷，闭嘴。”

“你那烂矩阵算天算地，算出来老子今天会光着一只脚站在门槛上没？”

零点的镜头呆滞地转动了一下：

“并未……包含该变量……”

“那不就结了？算不准就老老实实当你的大铁球，把神域里那十六门轨道炮的保险给老子全拉开。”